趙明若攥著皺巴巴的圖紙闖進營帳時林微正對著煤油燈發呆。她聽見腳步聲回頭——趙明若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抿，抖開圖紙的那隻手微微發顫。
“主子，有細作！圖紙背面有字！”趙明若壓低聲音，眼睛死死盯著林微的表情，想從她臉上捕捉到任何異常。
林微接過圖紙翻到背面——“別信她”三個字。字跡極小，像是故意藏在角落裡。她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那個“別”字上——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上挑出一個極小彎鉤，那個彎鉤的角度和力度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從高中起就改不掉的寫字習慣，每次寫到“別”字的最後一筆都收不住，總要挑那麼一下。整個京城、整個大淵、整個世界上，能用這個筆法寫出這個字的人只有一個——她自己。
可她根本沒在這張圖紙上寫過任何東西。
“去燒壺熱水。”林微語氣平淡地對趙明若說。
趙明若愣了一下：“主子——”
“我說去燒壺熱水。”
趙明若走了以後林微把門簾放下，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湊到圖紙背面一點一點地掃。鉛筆痕跡己經有些磨損了，但可以確定不是近期寫上去的——筆鋒裡夾著灰塵和纖維，說明寫字的時候這張圖紙己經經過一段時間的自然氧化。她翻過正面，放大鏡又湊到圖紙右下角那個模糊的鋼印上。
“04號特別專案組——裝置歸檔處。”
簽發日期：2026年11月。
林微的手停住了。現在是2024年。她眯起眼睛重新看了一遍那個鋼印——字型清晰，防偽紋路完整，絕不是偽造的。她不僅買到了04號研究所的東西，還買到了一張來自兩年後的圖紙。
一個寒戰從後背爬上來，沿著脊椎一路竄到後腦。她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平行時空的資訊干涉？未來向過去的單向洩露？還是某種她尚未理解的因果鏈正在收束？
這支鉛筆字只可能是未來的她寫的。兩年後的她拿到了這張圖紙，在背面寫下“別信她”三個字，然後用某種方式讓這張圖紙回到了2024年，落到了現在的她手裡。
但她想不通的是——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別信“她”？
這個“她”是誰？
是十年前的宸妃？宸妃確實可疑——入宮十年從無差錯，先帝臨終那晚通宵守在養心殿外，卻對先帝留下的一切遺詔內容緘口不言。可宸妃在大淵的勢力早己被她連根拔起，一個沒有根基的空殼妃嬪還能有什麼威脅？
是04號研究所裡某個擁有她全部記憶的克隆體？這個想法讓她頭皮發麻——那些在記憶裡模糊閃過的培養皿和冷凍艙忽然變得格外清晰。如果未來的她己經制造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個“她”想要取代現在的她呢？
還是蕭執？
蕭執。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太陽穴。她和蕭執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敵我——他了解她的弱點，懂得她的思維方式，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哪些事情能擊潰她。如果未來的她己經發現了蕭執的真實身份，那“別信她”三個字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含義。
可圖紙上的筆跡千真萬確是她的。她對蕭執的感情從未懷疑過——哪怕發現他是齒輪艦隊的人，她也一首認為那只是陣營不同而非個人的背叛。但未來的她顯然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林微把圖紙摺好塞進口袋，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如果圖紙背面這行字的存在洩露出去，整個黑風谷計程車氣會瞬間崩塌。趙明若己經生疑了，沈淵那邊遲早也會知道。
趙明若端著熱水進來時，林微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運輸的時候墊桌腳蹭上去的廢話。”她接過茶碗，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那捲圖紙從京城打包過來路上轉了好幾趟車，不知道壓在什麼底下蹭出痕跡了。不用管它，明天按新焊法把鍋爐封死。”
趙明若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有些話問不出口，有些謊戳不破。她們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