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外海，先驅號鐵甲艦指揮艙。
周隊靠在戰術海圖桌旁，手裡把玩著黃銅打火機，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機蓋。他現在代號齒輪-07——這個編號在齒輪艦隊內部代表執行層面的最高指揮官。指揮艙裡飄著濃重的菸草味，幾個參謀官在地圖前低聲討論著什麼，海圖上的紅色標註線圍出了整個登州港的火力打擊範圍。
觀察哨透過對講機報告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那臺繳獲後改裝的對講機音質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得不留餘地：“座標偏東十五度，登州港後方山谷有大量工業廢氣升空。黑色濃煙，煙氣帶硫磺味，呈間歇性噴發——初步判斷是高熱燃燒產物，不是普通柴灶或土高爐能產生的。”
指揮艙裡瞬間安靜下來。副官臉色驟變，手裡的鉛筆啪地掉在海圖上：“長官，大淵連高爐都砌不明白，他們拿什麼造蒸汽機？”
周隊沒有說話。他把打火機收進口袋，走到舷窗前拉開了遮光簾。遠處的海平面上，登州港後方山谷方向確實有一縷黑煙正在升騰，在藍天背景下像一條髒汙的疤痕。那煙的性狀和老式蒸汽機點火後鍋爐滿負荷燃燒的廢氣特徵完全一致——他在齒輪艦隊的技術檔案裡見過無數次這種煙的照片，但在冷兵器時代的東大陸親眼看到，完全是另一回事。
“別忘了林微手裡有那個摺疊空間。”周隊點燃一根菸，煙霧從他嘴角散開，“她能把高純度抗生素弄過來，把滑膛槍機床弄過來，把整套焊接工具和製氧裝置弄過來——弄一臺二手船用蒸汽機算什麼新鮮事。那女人腦子裡裝的東西比整個艦隊的技術庫還雜。”
副官咬著牙沒說話。他跟隨周隊多年，從東南亞海域一路打到大西洋沿岸，見過無數土著勢力的反抗——竹箭、投石機、火船，最狠的無非是土製炸藥包。但沒有一次像這次一樣，對手在一窮二白的古代海岸線上硬生生敲出了工業革命的第一顆鉚釘。
周隊掐滅菸頭，菸灰落在海圖上正好蓋住了登州港的紅色標註。他的聲音冷下來，每個字都帶著不可置疑的決斷力：“原定七天後總攻取消。通知復仇號和清道夫號，鍋爐加壓，艦隊立刻向登州港推進。”
“長官，提前總攻的話陸戰隊還沒全部到位——”
“到位不了也得走。”周隊轉身盯著那扇舷窗外的黑煙，聲音平靜得可怕，“蒸汽機組裝測試需要一個月。如果她己經把這門技術教會給本地工匠——我沒有說的是，她可能己經不止造了一臺。你想想，一臺蒸汽機能帶動多少臺機床？一套機床又能造出多少臺新的蒸汽機？這是個指數增長的速度問題。給她七天的視窗，她能在山谷裡鋪出一條流水線。”
海圖桌上擺著關於林微的有限情報——外來者，代號為“遊醫”初入京城，被捲入宸妃蕭執的權力鬥爭，憑藉超越時代的醫學知識建立根基。之後拿出滑膛槍圖紙和鑄造工藝，將大淵邊軍從冷兵器部隊半改造成了火器部隊。現在又拿出了蒸汽機。每一步都踩在齒輪艦隊戰略佈局的痛點上——她在用另一個文明的工業體系，一步一個腳印地填補大淵和齒輪艦隊之間的技術代差。
“再等七天，她的蒸汽機就會帶動螺旋槳裝到那幾艘破木船上。”周隊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轉身拿起掛在牆上的戰術背心，“我不管她那個摺疊空間到底連通到哪個年代——反正那玩意兒對齒輪艦隊的威脅己經達到紅色警戒級。我要在日落前把那條海岸線連同冒黑煙的山谷一起轟平，連一顆螺絲釘都不留給她。”
他套上戰術背心大步走出指揮艙，鐵甲艦的甲板在他腳下穩穩地破浪前行。蒸汽鍋爐的加壓閥門己經在遠處嘶嘶作響，整艘船像一頭被喚醒的鋼鐵猛獸，開始朝登州港的方向加速衝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