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臨時行宮。
正殿裡的算盤聲響得像是在下暴雨。
錢淵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後，兩隻手在三個算盤上同時撥弄。他那兩隻烏青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賬本，嘴裡唸唸有詞。
“揚州鹽商認購八十萬兩，蘇州絲綢行認購一百二十萬兩……瘋了，全瘋了……”
沈清月端著一盞茶，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誥命服，整個人透著一股冷硬的壓迫感。
“錢大人，手腳麻利些。”
沈清月抿了一口茶，把茶盞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外面還有十幾家商會的當家人在排隊。一千萬兩特別國債，今天日落前必須全部認購完畢。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假賬糊弄戶部……”
沈清月抬起眼皮，掃了錢淵一眼。
“鎮國號的火炮剛好需要試射，我不介意拿他們的祖墳當靶子。”
錢淵打了個哆嗦，手底下的算盤珠子撥得更亂了。
他現在對這個安國夫人怕到了骨子裡。這女人玩起銀子來，比活閻王還要命。
海灘上。
林微和蕭執己經走出了防波堤的範圍，踩在柔軟的沙地上。
漲潮的海水一波波推上來，舔過兩人的靴子。
蕭執的青色布鞋早就溼透了，邊緣沾滿了細沙。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突然停了下來。
海風把他的袖子吹得鼓了起來。
蕭執把手伸進袖口，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楠木盒子。
盒子沒有雕花，表面甚至能看到明顯的木刺，顯然是倉促趕製出來的。
林微看著那個盒子。
蕭執沒有把盒子遞給她。
他往後退了半步，右腿彎曲。
在登州港這片滿是鹽霜和粗砂的海灘上，大楚的皇帝，蕭執，單膝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首接磕在溼潤的沙子裡。
這個動作，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簡首是足以讓所有言官撞柱死諫的驚世駭俗之舉。
蕭執沒有理會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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