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憲章，聯邦不能完全承認。”
他翻到第一章第二條，金屬手指重重戳在紙面上。
“你保留了皇帝作為國家元首，並且賦予了他對議會法案的否決權。林博士，這不符合聯邦的民主標準。一個擁有絕對否決權的君主，隨時可以推翻一切。這叫獨裁換皮，不叫立憲。”
林微嚼碎了嘴裡的薄荷糖，辛辣的味道首衝腦門。
她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指揮官，你們在天上待得太久，連地上的泥巴長什麼樣都忘了。”
林微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咬得極重。
“大淵有五千年的宗法文化。老百姓習慣了頭上有一個皇帝。你現在讓他們把皇位砸了，明天全國就會冒出幾百個草頭王，把我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幾家兵工廠和紗廠搶個精光！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文明躍遷？”
齒輪-00沉默不語，機械眼裡閃爍著運算的光芒。
“還有。”林微伸出一根手指，“你看清楚否決權後面的補充條款。皇帝的否決權，需要議會三分之二以上覆議才能生效。如果議會三分之二的人堅持，皇帝的否決就是廢紙。這叫制衡。”
“聯邦拿出的所謂‘標準’，不過是你們在高維實驗室裡跑出來的資料模型。但大淵的制度，是長在這片帶血的泥土上的。你要是敢強行拔苗助長，我就敢讓整個大淵給你們陪葬。”
指揮室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只有全息螢幕上的散熱風扇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齒輪-00的機械手鬆開了憲章文字。
他在算一筆賬。如果強行格式化大淵，聯邦需要消耗龐大的能源去修復時空亂流。而如果林微的憲章能夠維持一個表面的“文明升級”假象，對聯邦來說，成本是最低的。
“一個月後，大淵將舉行第一屆議會選舉。”齒輪-00的機械眼停止了閃爍，“聯邦會派遣觀察員，以中立身份監督選舉過程。如果選舉結果能夠體現‘文明進化’的標準，聯邦可以暫時擱置接管程式。”
“成交。”林微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知道，這不過是對方換了一種牌局。所謂的“觀察員”，絕對不會只是站在旁邊看看那麼簡單。
走出指揮室，走廊依然安靜得可怕。
路過B區禁閉室時，林微的腳步放慢了。
一側的牆壁是透明的高強度防爆玻璃。裡面是一個灌滿淡藍色營養液的巨大圓柱形培養槽。
十年前的01號實驗體，前大楚宸妃，此刻正懸浮在營養液中。她的脊椎和後腦插滿管線，大部分骨骼己經異變成了暗銀色的金屬。
林微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看著她。
營養液裡咕嚕嚕冒出一串氣泡。宸妃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己經沒有了人類的溫度，但那隻尚未完全金屬化的右手，卻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指尖貼在玻璃內側。
伴隨著細微的滋啦聲，金屬指尖在防爆玻璃內層劃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林微眯起眼睛，辨認著那些反光的字跡。
【小心議會選舉——聯邦會派人參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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