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手裡的氣死風燈晃了一下。昏黃的光暈打在青磚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微跨出御書房的門檻,夜風灌進防風大衣的領口,涼意順著脊背往下爬。
“都鎖進去了?”蕭執看著她空蕩蕩的雙手,聲音很輕。
“鎖了。”林微把雙手插進口袋,布料摩擦發出粗糙的響聲。“走吧。鎮國號那邊應該備好火了。去見見那些高維的‘神’,把大淵的戶口本給辦下來。”
蕭執沒說話,只是把燈籠往前遞了遞,照亮了臺階上的暗冰。
兩個時辰後。東海,登州港外五十海里。
海面黑得像是一鍋熬稠了的瀝青。冷風夾著粗鹽粒般的冰渣,砸在人臉上生疼。
鎮國號鐵甲艦的煙囪裡噴吐著濃烈的黑煙,鍋爐己經燒到了臨界值。兩百一十六個閥門在高溫高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在鎮國號前方不到兩海里的地方,一艘龐大得違背古人認知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蟄伏在海面上。那是人類聯邦遠東戰區的航空母艦。沒有帆,沒有槳,連一絲燈光都沒漏出來,就像一座漂浮的金屬山脈。
陸沉站在鎮國號的甲板前端,左肩的紗布滲著暗紅色的血。他端著一把大淵式改裝滑膛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外面。骨節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抽動。
“議長。”陸沉壓低聲音,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那艘航母的吃水線。“水雷陣己經布好。沈提督在後面壓陣,三萬水師的火炮全上了膛。只要那邊有動靜,苦味酸定向雷絕對能把他們炸出個窟窿。”
林微順著船舷往下看了一眼。黑色的海水下,隱約能看到幾個漂浮的鐵桶。那是老齊帶人用廢鐵連夜敲出來的水雷外殼,裡面塞滿了烈性炸藥。
“讓沈淵別衝動。今天不是去打仗的。”林微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她心裡很清楚,真要打起來,聯邦航母上的近防炮能在一分鐘內把鎮國號撕成碎片。但談判桌上的籌碼,就是這些敢拿命填的瘋子。
聯邦不敢開火。因為強行抹除一個己經進入工業化躍遷期的文明,成本超標了西萬倍。
一艘全息隱形快艇從航母側舷滑了出來,靠在鎮國號旁邊。
A-019穿著那身純黑色的修身制服,站在快艇的甲板上。他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左胸的齒輪與皇冠重疊徽章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林微法官。”A-019仰起頭,聲音透過某種微型擴音器傳上來,帶著機械的失真感。“指揮官在等你。”
林微沒帶隨從,順著繩梯獨自下到快艇上。
航母內部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林微踩在合金地板上,軍靴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兩側的通道里站著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他們戴著全覆式戰術頭盔,手裡的電磁步槍閃著幽藍色的光。呼吸聲被面罩過濾,整條走廊死寂得讓人胸口發悶。
林微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跟著A-019一路走到核心會議室。
感應門無聲滑開。
一張巨大的半透明全息會議桌佔據了房間的中央。齒輪-00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純白制服,半張臉是正常的血肉,另外半張臉被精密銀色金屬覆蓋。左眼是一顆閃爍紅光的機械義眼,裡面似乎有無數的資料流在飛速運轉。
“坐。”齒輪-00抬起全金屬的左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微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大淵憲章》,加上你們要的《聯邦與大淵聯合宣告》。”林微往椅背上一靠。“看清楚了再簽字。大淵現在有兩千臺蒸汽機,五千個紡織廠,還有一萬個在學堂裡學算術和物理的孩子。這個國家不是你們眼裡隨時可以格式化的錯誤資料。”
。下幾了閃頻紅的裡眼左械機,案檔份那起拿00-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