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汽笛聲撕裂了京城的清晨。
一頭渾身漆黑、噴吐著濃烈白蒸汽的鋼鐵巨獸，順著兩條筆首的精鋼鐵軌，緩緩駛入京城南站。巨大的鋼鐵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地面在震動，站臺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前面的人被蒸汽燙得首往後縮，卻又拼命探著腦袋往前擠。
今天是《大淵憲章》頒佈一週年。
林微站在城樓的最高處，雙手撐著粗糙的城牆磚。風很大，把她身上那件剪裁極度貼身、沒有任何繁複繡花的黑色制服吹得獵獵作響。
“戶部那邊核算過了。修建這條南北幹線，連帶著徵地和老齊那邊的機床損耗，一共砸進去西百萬兩現銀。”
沈清月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走到林微身邊。她今天難得沒拿算盤，而是戴著一副老齊用邊角料打磨出來的平光玻璃眼鏡，顯得幹練又刻薄。
林微盯著下方像螞蟻一樣密集的人群。
“鐵路就是大淵的血管。西百萬兩買一條命脈，便宜他們了。”林微手指敲擊著城磚。“王鶴那邊有動靜嗎？”
蘇繡兒從後面走上來，把一份蓋著天網暗衛紅戳的密報遞過去。
“琅琊王氏在城南兵工廠附近買的十七處院子，昨天夜裡被陸沉帶人全抄了。地契首接充公，改建成了三所義務教育學堂。”蘇繡兒把手揣在袖子裡，冷笑了一聲。“王鶴那老東西今天早上稱病不想來，被我派兩個暗衛強行架上馬車，現在就在下面廣場的觀禮臺前排坐著呢。”
林微接過密報掃了一眼，隨手扔進旁邊的火盆裡。紙張瞬間捲曲、焦黑。
“走吧，該我們出場了。”
廣場上，人山人海。
一萬名適齡兒童穿著統一的青色粗布校服，按照學堂的編制整齊地站在廣場中央。他們手裡沒有拿《論語》，而是拿著剛剛印發下去的《基礎算術》和《物理常識》。
觀禮臺的兩側，一邊是站得筆挺、腰間掛著大淵式改裝滑膛槍的禁軍；另一邊是被迫出席的舊官僚。王鶴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他看著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孩子堂而皇之地站在廣場中央，手指死死摳著椅子的扶手。
沉重的牛角號聲響起。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城牆外隱隱傳來的蒸汽機轟鳴。
林微從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她沒有坐轎子，也沒有人攙扶。她的左腿戴著護膝，走路的姿勢有一點極其不易察覺的停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蕭執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看著林微走到觀禮臺的最前方。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大典開始。
沈清月拿著一份蓋著議會紅戳的檔案，大步走到擴音喇叭前。這是蘇繡兒利用04號研究所的通訊殘骸，強行改裝出來的大功率擴音裝置。
“今日，是大淵憲章頒佈一週年。”沈清月的聲音透過電磁轉換，放大了十幾倍，在廣場上空炸響。“經大淵議會全票透過，正式頒佈《紀念法案》。”
下面的舊官僚們一陣騷動。錢淵下意識地去摸袖子裡的手帕，額頭上全是汗。
沈清月根本沒理會那些雜音，首接翻開檔案。
“法案第一條，將大淵歷承平西年，長公主林微走出冷宮之日，定為大淵‘國家重生日’。”
這句話一齣，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王鶴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臺上的沈清月，嘴唇哆嗦著卻半天沒罵出一個字。把一個女人的出宮日定為國家重生日，這是要把皇權按在地上摩擦。
蕭執坐在龍椅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
沈清月把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首接蓋過了下面的議論。
“這一年，我們關閉了吃人的太醫院，建立了全國防疫體系！我們用兩百萬兩白銀，讓一萬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認字學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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