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淵歷承平西年，冬。
距離冷宮那場熄滅祭壇的動盪，己經過去整整半年。
御書房的紫檀木長桌上，堆滿了蓋著戶部和議會紅戳的報表。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把屋子裡的空氣烘烤得發乾。
林微坐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裡，左腿筆首的伸在前面。今日下了場夾雪的凍雨，膝蓋骨縫裡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順著經絡往上爬。她伸手按住駝絨護膝，掌心用力往下壓了壓，藉著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沈清月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長袍，手裡捏著一本藍皮賬冊，金算盤掛在腰間，隨著走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南北幹線鐵路己經全線貫通。上個月，登州港的五千臺蒸汽織布機滿負荷運轉，產出的棉布透過鐵路運回京城，再分銷江南。”
沈清月把賬冊攤開，推到林微手邊。
“國庫這個季度的單季盈餘，達到了創紀錄的一千兩百萬兩。錢淵那個老東西，現在看到我連腰都彎到了地上，生怕我斷了戶部的撥款。”
林微垂下視線，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複式記賬條目。數字很漂亮，大淵這座被她強行注入現代工業血液的龐大機器，正在以一種透支未來的速度狂奔。
“別高興太早。”
林微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沿海三省的防務預算，沈淵要了三百萬兩。他要把東海的入海口全鋪上鐵桶水雷，還要在登州港擴建五個能停靠鐵甲艦的深水船塢。這筆錢，央行必須在十天內撥下去。”
沈清月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三百萬兩現銀？他沈淵是把國庫當成了自家後院的聚寶盆？”
沈清月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大口冷茶。
“之前發行的一千萬兩特別國債，利息還沒付清。蕭執墊付的那五十萬兩內帑，按契約還得加倍償還。現在又要抽三百萬兩出去，央行的準備金率會被拉到一個極度危險的底線。一旦民間出現擠兌，我們連三天都撐不住。”
林微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老齊用邊角料打磨的精鋼撥片，在指間來回翻轉。
“民間不會擠兌。大淵幣的防偽體系己經成熟，紫外線驗鈔儀鋪到了每一個縣城。老百姓現在認的不是碎銀子，是上面印著的大淵皇家印章。你只要把印鈔機的速度控制好，別引發惡性通脹就行。”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繼續反駁，御書房的厚重木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門外的風雪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倒灌進來。
趙明若站在門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是個雞窩。她身上那件原本整潔的白大褂，現在沾滿了各種不明化學試劑的汙漬。
“主子......”
趙明若的聲音劈了叉，氣息亂得不成樣子。
陸沉帶著兩名暗衛從走廊拐角衝出來，手裡的大淵式改裝滑膛槍己經抬平，槍口對準了趙明若的後背。
“退下。”
林微把手裡的精鋼撥片扔在桌上。
陸沉立刻收槍，退回走廊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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