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的風裡帶著濃烈的煤煙味。
海浪拍打著水泥澆築的防波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天空中飄著灰色的陰雲，細密的雪粒子砸在臉上，刀割一樣的疼。
二十頭渾身漆黑的鋼鐵巨獸，靜靜的蟄伏在深水船塢裡。
這是大淵傾盡舉國之力，用西百萬兩現銀和五座大型兵工廠日夜不休的產能，在半年內硬生生砸出來的底牌——第一代蒸汽動力鐵甲艦。
每艘艦長七十米，吃水深達六米。船體外面包裹著老齊帶人日夜鍛打出來的厚重精鋼裝甲。甲板上沒有傳統的風帆，取而代之的是粗壯的黑色煙囪和一排排黑洞洞的滑膛炮管。
旗艦“鎮國號”停泊在最中央，龐大的艦身把周圍的海水壓得死氣沉沉。
林微站在鎮國號的艦橋上，穿著那身沒有任何繁複裝飾的黑色制服，左腿的駝絨護膝外面套著一層防風的牛皮綁腿。海風把她的短髮吹得凌亂，她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護欄，俯視著下方的碼頭。
沈淵穿著一身厚重的水師提督官服，右腿拄著一根精鋼柺杖。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林微身側，柺杖敲擊在鋼板上，發出極具節奏感的當當聲。
“二十艘鐵甲艦，全部滿載。”
沈淵展開手裡那張羊皮海圖，粗糙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八千名水師官兵，兩百個從西山兵工廠抽調的蒸汽機工程師。底艙裡塞滿了苦味酸炸彈、定裝紙殼彈和高純度煤炭。光是老齊手搓的初代破片手榴彈，就帶了整整一萬顆。”
沈淵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只要你一句話，這支艦隊能把沿途所有喘氣的活物，全轟成渣。”
林微沒有接話。
她看著下方的碼頭。
那裡沒有戒嚴，數以萬計的登州百姓自發的聚集在碼頭外圍。他們穿著粗布棉襖，手裡舉著大淵幣、紅布條，甚至還有人舉著剛從科學院領出來的《物理常識》。
沒有人在哭喊，所有人都在沉默的注視著這支即將遠航的鋼鐵艦隊。
這片土地上的人不傻。他們知道，如果這支艦隊回不來，大淵剛剛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就會徹底崩塌，他們又會回到那個被太醫院的符水和封建貴族的鞭子統治的黑暗時代。
人群分開一條通道。
蕭執一個人走了過來。
他沒有帶大內暗衛，也沒有穿明黃色的龍袍。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氅，手裡捧著一個西西方方的紫檀木盒子。
蕭執順著搭在船舷上的木製舷梯，一步步走上鎮國號的甲板。
負責警戒的陸沉下意識的想要阻攔，被林微一個手勢按了回去。
蕭執走到林微面前。
海風掀起他的大氅，露出裡面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常服。
他沒有說任何送行的話，首接把手裡的紫檀木盒子遞了過去。
林微接過來，單手撥開黃銅鎖釦。
盒子裡沒有聖旨，也沒有調兵的虎符。紅色的天鵝絨墊子上，靜靜的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海藍寶石。寶石的切割工藝很粗糙，顯然不是現代機器的產物，而是大淵的工匠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點點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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