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用師妹水鏡網戀》第6章 這債還得殺熟(1)

作者:惠子筆記·12天前

那雙手按在粗糙的石牆上,指尖傳來的冰涼幾乎要滲進骨頭裡。

昨夜練習到舌頭髮僵的嬌憨語調,此刻卻卡在喉嚨深處,像一團浸了水的棉絮。雲舒走過雜役房外那條泥濘的小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劇烈的心跳上。她能感覺到那些麻木或好奇的目光黏在背後,如同附骨之疽。她知道,或許其中就有一雙屬於“他”。

坊市的喧囂是另一種刑罰。

靈材鋪子前瀰漫的清香,法器攤位上流轉的寶光,還有那些衣著光鮮、步履從容的修士們……這一切都與“雲三”格格不入。她攥緊了袖中那枚冰冷的儲物戒——裡面躺著斬月剛剛轉來的、足以讓普通散修眼紅的一筆“道具費”。靈石在戒內無聲堆疊,卻重得她手腕發顫。

這不是饋贈,是標價。

標價她必須扮演出的、那個名叫“小云朵”的幻影。

她先走進成衣鋪。掌櫃是個眼皮微耷的中年女修,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雜役服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道友想看看什麼?”

雲舒張了張嘴,那聲練習過無數遍的、帶著點天真雀躍的“有沒有新到的留仙裙”卻堵在舌尖。她喉嚨發乾,最終只是指了指掛在一旁那件水藍色、袖口繡著銀線雲紋的襦裙,聲音低啞:“那件,試試。”

更衣時,粗糙的雜役布料從皮膚上剝落。銅鏡裡映出的身體瘦削,肋骨清晰,腰側還有昨日搬運重物時撞出的青紫。她閉上眼,深吸口氣,再睜開時,手指顫抖著,穿上了那件柔軟光滑、價值不菲的藍裙。

布料貼上皮膚的觸感陌生得令人心悸。鏡中人蒼白憔悴,眼下的青黑脂粉難以完全遮蓋,與這嬌俏顏色形成殘忍的對比。她試著彎起嘴角,鏡中的女孩也勉強笑了笑,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不對。

這不是“小云朵”。

她猛地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竄上來,逼退了眼底瞬間湧上的酸澀。不能哭。哭了,脂粉會花。花了,就更不像了。

她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當刻刀,一點點,將屬於“雲三”的瑟縮、驚惶、卑怯……從眼神里,從嘴角的弧度裡,生生剜掉。她回憶著靈網上那些被追捧的女修留影——她們的眼眸如何流轉,唇角如何自然上揚,脖頸如何舒展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嬌矜。

慢慢地,鏡中人的眼神變了。依舊殘留著疲憊的底色,卻強行注入了某種亮晶晶的東西,像勉強點燃的、風一吹就滅的燭火。嘴角的弧度調整了三次,終於找到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僵硬,甚至能稱得上“甜”的角度。

“就這件。”她走出去,聲音依舊有些緊,卻努力帶上了一絲輕快。

掌櫃結賬時,她取出儲物戒,指尖劃過冰涼戒面,一枚中品靈石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掌櫃的眼神瞬間變了,那點輕慢化作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雲舒接過打包好的衣裙,指尖冰涼。

接下來是脂粉鋪。她不懂那些繁複的名目,只憑著記憶裡“小云朵”偶爾提過的“桃花面”、“絳唇脂”,指向最貴的那幾樣。掌櫃熱情洋溢地介紹,她只點頭,眼神掠過那些精緻瓷盒時,沒有絲毫喜愛,只有冰冷的評估——哪一樣能更好地遮蓋憔悴,偽造出“被嬌養”的紅潤。

她像個最苛刻的工匠,用斬月的靈石,購買材料,現場雕琢一個名為“雲舒”的傀儡。

最後,她站在“竹露”茶坊那扇雅緻的雕花木門前。這是斬月指定的地點。門內隱隱傳來淙淙琴音與清淡茶香,與她一身嶄新卻掩不住生澀的裝扮,再次形成割裂。

她知道,踏進去,戲就正式開鑼。觀眾或許就在某間雅室之後,冷冷審視著她用他的錢,粉飾出的這場奔赴。

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喉嚨緊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一萬極品靈石的債務,昨夜巷口夜煞冰冷的話語,還有靈網法器上斬月那句看似關切的“小云朵今日可好?”,全部擰成一股冰冷的繩索,套在她的脖子上,緩緩收緊。

退一步,是雜役房的泥濘和夜煞或許不再延遲的審判。

進一步,是未知的、或許更深的深淵。

她閉上眼,最後一瞬,眼前閃過的卻是水中倒影裡,自己強行彎起的、盛滿虛假星光的眼睛。

再睜開時,所有掙扎都被壓入眼底最深的寒潭。

她抬手,不是推開,而是用那剛剛被昂貴脂粉修飾過、卻依舊能看出昔日粗糙痕跡的指尖,輕輕叩響了門扉。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她練習了整夜、終於勉強像樣的,怯生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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