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三十章謀划(1)

作者:HLL6·10天前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薰香嫋嫋。

蕭昭翎滿意地看著兩人凝重的神色,緩緩靠回椅背。

“本宮這些想法,是否……太過異想天開?”她語氣溫和,彷彿真的在徵求意見,但眼底毫無笑意,“若有更精妙的法子,本宮……亦是洗耳恭聽。”

洛春風與何以醉瞬間明白了長公主的全部意圖。她要他們負責“天降祥瑞”為她造勢。

沉默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洛春風率先斂衽:“殿下思慮周全,春風歎服。靈雀銜經,白雀棲佛,皆是祥和吉兆,若現於大典,必能彰顯陛下仁德,澤被蒼生,乃萬民之福。”

蕭昭翎唇角彎起,似乎滿意她的識趣,目光轉向何以醉:“何質子以為呢?”

何以醉手中玉扇“唰”地展開,冰涼的扇面半掩下頜,只餘一雙深潭般的桃花眼,笑意淺淡:“殿下所言,確是精妙。北齊蠻荒之地,所謂祥瑞不過徒具其形,難及中州底蘊之萬一,那在下便預祝大典順利舉行了。”

很好。”蕭昭翎滿意地頷首,身體微微後靠,顯露出一絲倦意,彷彿剛才談論的只是風花雪月,“本宮乏了,你們退下吧”她目光落在洛春風蒼白的臉上,“春風記得調養好身子,大典之上,莫要失了體面。”

“是,謝殿下關懷。”洛春風輕聲應道。

“退下吧。”蕭昭翎揮了揮手,重新拈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回棋盤之上。

兩人依禮躬身,無聲地退出了偏殿。

首至走出鳳棲殿,重新坐上宮內的小轎,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退。晨風拂面,帶來一絲清涼,卻吹不散心頭沉重的陰霾。

“夫人預備如何造那祥瑞?”何以醉將視線收回,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等死吧。”洛春風閉著眼,語氣頗有破罐破摔的意味,帶著一種與她平日冷靜疏離截然不同的、近乎任性的頹喪。話音落下,她自己也似乎愣了一下,彷彿沒料到會把自己心底最消極的念頭就這樣說了出來。她微微蹙眉,將臉更側向車壁,只留給他一個緊繃的、蒼白的側影。

何以醉倒是真的怔了一瞬。他預想中她的回答,或許是“不勞費心”,或許是“自有打算”,甚至是一句帶刺的嘲諷,卻絕不該是這般……帶著孩子氣的、筋疲力盡的放棄。

他眼中的戲謔淡去,轉而帶上了一種新鮮的、探究的意味。他仔細地看著她,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心,輕顫的睫毛,還有那在晨光下近乎蒼白唇瓣。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算計和偽裝,看起來異常單薄。

“中州這位長公主倒是比我想象中聰明多了,”他從善如流地接話,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卻微妙地轉化成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煩躁卻無計可施的模樣,只覺得這比看她運籌帷幄更有趣,“不知王兄和她對上,誰該更頭疼些呢?”

他這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逗她。

洛春風沒吭聲,只是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彷彿這樣可以讓自己安全些。馬車微微顛簸了一下,她隨著晃動輕輕一顫,像一片被風吹雨打過的葉子。

何以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意味,卻也不再是純粹的看戲。

“十八歲的小姑娘,”他摩挲著玉扇的扇骨,聲音懶洋洋的,卻比剛才低沉了些許,“說什麼死不死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幾乎像是嘆息,混雜在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中,幾乎聽不見。

但洛春風聽見了。

她倏地睜開眼,猛地轉過頭來看他。眼底有未散的疲憊,有被戳破心事的驚悸,還有一絲被看輕的薄怒,種種情緒交織,讓她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誰是小姑娘?”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色厲內荏,反而更顯得稚氣。

何以醉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真實的弧度,那雙桃花眼裡流光微轉,終於不再是最初那種隔岸觀火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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