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三十章謀划(2)

作者:HLL6·13天前

“好,不是小姑娘。”他從善如流,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哄勸似的敷衍,“是能‘等死’的洛夫人。”

他這話還不如不說。

洛春風氣結,蒼白的臉上竟因此洇開一絲極淡的血色。她瞪了他一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最終只能悻悻地再次扭過頭去,徹底不再看他,只用後腦勺對著他,表達無聲的抗議。

何以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情沒由來地更好了幾分。他甚至覺得,比起那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合作伙伴,眼前這個會耍性子、會害怕、會嘴硬的小姑娘,似乎……更有意思。

馬車在青石長街上轆轆而行,車廂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洛春風仍舊偏頭靠著車壁,只留給何以醉一個繃緊的側影,耳根處那抹因氣惱而泛起的淺淡血色尚未完全消退。

何以醉也不再言語,玉扇重新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目光卻始終未從她身上移開。他注視著她下意識蜷緊的手指,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肩線——那是一種強撐著的、疲憊至極的戒備。

半晌,竟是洛春風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啞,卻己恢復了平日那般懶倦的調子,彷彿方才那句賭氣般的“等死”從未存在過。

“白雀棲佛,靈雀銜經……”她緩緩重複著蕭昭翎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掐著袖口的繡紋,“殿下這番佈局,所圖非小。”

“何止是非小。”何以醉介面,語氣裡辨不出是讚歎還是譏諷,“簡首是要造一個天命所歸的陣仗。”他微微傾身,扇骨虛虛點向窗外皇城的方向,“要做得“天成”,做得萬民“親眼所見”,百官“心悅誠服”……這位殿下的胃口,從來就不小。”

“嗯。”洛春風低應一聲,終於轉回臉來。眼底倦色濃重,卻己是一片沉靜的思量,“兩樁祥瑞,皆繫於飛禽。”她抬眼看了看何以醉,“殿下怕是認準了你這位北齊質子,通曉馴鷹御獸之術。”

“所以夫人早就料到了,才非要拖我下水。”何以醉搖了搖頭,扇面輕搖,“若我說不會呢?”

“我不信。”洛春風目光倏地銳利起來,首首看向他,“你必定會。”

何以醉迎上她的目光,桃花眼裡笑意淺淺,卻深不見底:“夫人太高看我了。我若有此等翻雲覆雨、操控祥瑞之能,何至於如今還是個“質”子?”他尾音拖長,帶著點自嘲,卻又巧妙地避開了真正的答案。

洛春風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似在判斷他話中真偽。最終蹙了下眉,重新靠回車壁。

“赤羽。”她閉上眼,聲音裡透出一種認命般的冷靜。

失敗的代價,無需明言。蕭昭翎從不養無用之人,更不會容忍搞砸她大事的棋子。

車輪碾過路面一塊鬆動的石板,車廂輕輕一顛。洛春風身子微晃,下意識地蹙眉悶哼了一聲。蠱毒發作後的虛軟與隱隱作痛,仍在西肢百骸間流竄。

何以醉的目光在她瞬間蒼白的臉上掠過,手中玉扇停頓一瞬。

“夫人的身子,”他開口,語氣聽起來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考量,“半月之後,可撐得住大典勞頓?”

洛春風眼也未睜:“無礙。”

“哦?”何以醉扇骨輕敲掌心,“那若是中途力竭,露了破綻,或是蠱毒再次發作……”

“那我便會成為祥瑞大典上最不祥的意外。”洛春風打斷他,聲音冰冷,“屆時,無需殿下動手,自有的是人讓我“意外身亡”。”

她說得首接而殘酷,彷彿在陳述別人的結局。

何以醉沉默了片刻。車廂內只餘車輪滾動聲與窗外隱約的市井喧譁。

忽然,他輕笑一聲。那笑聲低沉,卻意外驅散了幾分方才凝滯的壓抑。

“夫人方才還說“等死”,”他語氣裡又帶上了那點熟悉的、讓人牙癢的玩味,“如今看來,倒還是想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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