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細長扭曲，一如他們之間晦暗難明的關係。
洛春風瞥了他一眼，連敷衍的笑意都懶得給，徑首遞去一記冷冰冰的白眼。她怎會相信他是來叫他“安歇”的，這人一舉一動，從來都藏著算計。
“此處窄小”她語氣平淡，手下卻極穩地將蠱罐收進暗格，“回主臥吧。”
普安寺山下，正值廟會。
“福牌——心想事成嘞——”、“剛蒸的花糕——熱乎的！”
吆喝聲此起彼伏，人潮如織。因聖上下旨禮佛期間連開十日廟會、以示恩澤，整條街熱鬧得幾乎站不住腳。
洛春風混在人群中，本欲藉機上山探查地形，好為禮佛那日的行動鋪路。
可現在她只覺得失策。
人實在太多了。
她隨波逐流般被人群推至街尾，正想抽身往外退，卻冷不防瞥見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趙無恤。
他竟沒帶隨從，只獨自一人，肩上扛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立在糖畫攤子前。攤主似乎暫時走開了，留他父女二人等在原地。
洛春風心念微動，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要龍！爹爹，要一條大龍！”小女孩嗓音清亮，一邊說一邊揮著小手。
趙無恤含笑將女兒放下來，溫聲道：“好，就畫龍。”
他似乎察覺身邊有人，下意識側身擋了擋孩子，餘光掃見來人是洛春風時，整個人驟然一僵。
他一把將女兒拉回身側，聲音霎時冷肅，警惕如臨大敵：
“洛夫人，今日好閒情。”
洛春風看著他這副如護崽猛獸般的模樣，輕輕一嘆，她又不是什麼叼小孩的狼，只得無奈的開口：“趙侍郎，何必對我如此防備。”
趙無恤並未因她的話而放鬆，反而將女兒往身後又護了護，眼神銳利：“夫人與下官，似乎並無閒話交情可言。”
那小女娃卻從他腿邊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洛春風，全然不知大人間的暗潮洶湧。
恰在此時，攤主舉著一條晶瑩剔透的糖龍回來。趙無恤正要付錢，洛春風卻先一步遞出碎銀：“不必找了。”
趙無恤怔了一下，仍道：“多謝夫人。”
轉身將糖龍遞給女兒，低聲道：“乖，我們該回去了。”
小姑娘緊攥糖龍，忽然仰頭看向洛春風，奶聲奶氣道：“謝謝姊姊！”又扯扯父親的衣角，“爹爹，這個漂亮姊姊是誰呀？”
這一聲“姊姊”，叫得趙無恤臉色微僵，洛春風倒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浮起柔和。
她順勢蹲下身，與小女娃平視，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我姓洛。你呢？”
“我叫趙綰綰！”小姑娘毫不怕生，還將手中的糖龍往前遞了遞，“洛姊姊，你看，我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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