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恤拱手一禮:“那便不打擾夫人雅興。”說完便牽著女兒走遠了。
“客官想要什麼形狀的?”攤主十分客氣的問。
絡春風看了看案上圖案,最終淺淺一笑:“畫只狼吧。”
“好嘞”攤主十分熟練開始制畫。
不一會兒,一頭狼便畫得栩栩如生,攤主將糖畫遞給洛春風:“您拿好。”
洛春風接過糖人,輕道一聲:“多謝。”便拿著糖人走向山上大慈恩寺。
趙無恤牽著女兒,並未走遠。
他在街角拐彎處停下,將綰綰抱起,小丫頭專心舔著糖龍,對父親驟然複雜的神色毫無所覺。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人潮湧動的糖畫攤方向,眉頭微蹙。
方才洛春風那番“買糖人”的說辭,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她那般坦然,甚至帶著幾分罕見的溫和與綰綰說話……倒讓他一時有些拿不準。
或許,真只是巧合?
趙無恤將目光收回,他如今被罰在家,今日己答應陪女兒,便不該再想這些朝堂紛擾。
“爹爹,”綰綰舉著糖龍,湊到他嘴邊,“甜,爹爹也吃。”
趙無恤心頭一軟,就著女兒的小手輕輕抿了一下那糖龍尾巴,溫聲道:“嗯,很甜。綰綰自己吃。”
他抱著女兒,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將廟會的喧囂與方才那短暫的交鋒,暫且拋在了身後。
洛春風並未進入大慈恩寺。此時寺內外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強行闖入無異於打草驚蛇。
她沿著青石山道緩步而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沿途的亭臺、古木與岔路。陽光透過層疊的枝葉,在她衣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一步都從容,每一眼都隨意,可幾條隱蔽的路徑、幾處可供藏身的視線死角,都己在她心中清晰勾勒成形。
行至半山腰一處僻靜平臺,她停下腳步,憑欄遠眺。山下廟會人聲鼎沸,喧囂如潮水般隱隱湧來,卻更襯得此處空寂。
她舉起手中那支糖狼,對著明澈的天光端詳。琥珀色的糖漿勾勒出孤狼仰首向天的姿態,陽光穿透薄脆的糖片,折射出剔透的光芒,竟顯出一種脆弱的兇猛。
靜默片刻,她抬手,指尖稍一用力。
“咔嚓——”
一聲極輕脆響,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
狼首與狼身應聲分離。
她將那顆孤傲的狼首含入口中,甜膩的滋味頃刻在舌尖化開,可那甜之後,卻泛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一如她此刻的心境——方才趙無恤將女兒扛在肩頭時,她竟然產生了一絲羨慕。
剩餘的狼身糖畫,被她隨手置於冰涼的石欄之上。那無頭的狼身靜靜躺在那裡,在日光下顯得突兀又孤零。
她的目光落在糖狼上,眼前卻恍惚浮現出方才趙家父女相處的畫面,那尋常百姓家觸手可及的溫情,與她記憶中冰冷壓抑的童年碎片尖銳地交織——
“洛妄,我就不該信你!”母親聲音淒厲,帶著絕望。
“南祈,若沒有我,你何來今日!”父親的聲音泛著冷意與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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