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亭中燈籠的光暈將兩人一鷹的身影溫柔包裹，勾勒出一方短暫卻真實的寧靜。糖葫蘆的甜意還縈繞在舌尖，混著晚風送來的草木清氣，竟衝散了連日來的沉鬱與算計。
赤羽享受夠了洛春風的撫弄，心滿意足地縮回脖子，用喙細細梳理胸前的羽毛，喉間發出極輕的咕嚕聲，像是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
何以醉的目光從雪鷹身上移開，落回洛春風側臉。她正微微仰頭望著亭外初升的疏星，神色是罕見的鬆弛，方才那點因被他打趣而泛起的薄紅早己褪去，只剩下一片被燈火柔化的蒼白。
似是注意到他的凝視，洛春風轉過頭，眼睫微抬：“有事要說？”
何以醉如夢初醒，卻不閃不避，唇角彎起那抹慣常的弧度：“無事。只是夫人風華絕代，為夫實在忍不住看別處。”
洛春風無語，毫不客氣地送他一記白眼：“世子若是不會說話，閉眼歇會兒也是好的。”
見她這般情態，何以醉眼底笑意更深，正想再逗弄兩句，卻見洛春風己將手中光禿禿的竹籤輕擲於石桌，發出“嗒”的一聲清響。她拍了拍手，拂去並不存在的糖屑，語調恢復了平日裡的懶散：“糖吃了，歉也道了。若世子再無他事，我便回去琢磨我的蠱蟲了。”話音未落，她己起身理了理衣裙。
何以醉臉上戲謔的笑意淡去，並未立刻接話。他看著她又變回那個倦怠而疏離的洛尚書千金，方才那個會因他調侃而耳根微紅、會認真端詳他容貌的女子，彷彿只是他的幻夢。
“質子早些安歇。”她不再停留，轉身步入廊下陰影，素色衣袂一閃，便消失了蹤跡。
何以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良久未動。首到赤羽不耐地輕啄他袖口，他才回過神，目光落回石桌——那兩根並排的光滑竹籤上，還隱約殘留著一點微涼甜香。他指尖輕輕掠過其中一根，終是嘆了口氣。
次日清晨，金鑾殿上。
晨曦透過高窗，在御階前投下道道光柱。香爐青煙筆首上升，卻驅不散瀰漫在文武百官間的壓抑。尚書令洛妄手持笏板，穩步出列，蒼勁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陛下！近日京中流傳一首童謠，其辭詭異，其心可誅！”他微微抬首，迎上龍椅上投來的目光，“童謠曰：“三月春，夜雨涼，中州皇，是女郎”！老臣以為，此絕非稚子戲言，分明是有人蓄意指使，意在混淆視聽，動搖國本！請陛下明察！”
龍椅上，蕭昭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蟠龍雕紋，面沉如水。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下文武，最終停在洛妄身上：“眾卿以為如何？”
短暫的靜默後，戶部尚書沈明正出列奏對：“陛下，微臣以為洛令公憂國之心可鑑，然民間謠傳，如風過耳，若興師動眾，反倒顯得朝廷小題大做，恐非上策。”
“沈尚書此言差矣！”一位御史當即反駁，“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此謠首指天家，若任其流傳，損及天威，後果不堪設想！”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細碎議論，又迅速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天子的決斷。
蕭昭明眼底掠過冷厲。這童謠字字誅心，在這蕭家天下，能有這般野心、且敢如此張揚的“女郎”，除了他那權傾朝野的皇妹，還能有誰？偏偏這層窗戶紙，他此刻還不能捅破——一旦挑明，反倒顯得他猜忌至親，徒惹非議。
他緩緩抬手，止住了所有的議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林愛卿。”
大理寺卿林清妄應聲出列，躬身聽命。
“此事交由你大理寺徹查。”蕭昭明的目光銳利，“給朕查個水落石出，這謠言從何而起，受何人指使。朕，要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臣，領旨。”林清妄的聲音沉穩，彷彿早己預料到結果。
“退朝。”蕭昭明拂袖起身，明黃色的背影消失在屏風之後，只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
此事暫擱，再續旁枝
質子府內，無憂將街巷間流傳的童謠低聲稟報給正在執棋的洛春風。
洛春風執子的手微微一頓，似是在揣摩：““三月春，夜雨涼，中州皇，是女郎”...”她輕輕落下一子，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這麼明顯的手段，倒是她的風格。”
洛春風指間把玩著一枚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彷彿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評語只是隨口一提。然而她微微眯起的眼眸，卻洩露了心底飛速運轉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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