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風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濃烈而奇異的草藥味,比她聞過的任何湯藥都要苦澀辛辣。
她睜眼,入目的是一片由竹子搭建的屋頂,她抬手發現衣服己經幹了,自己也躺在一張鋪著乾草的竹床上,身上蓋著略顯粗糙但乾淨的葛布。傷口被重新包紮過,那股灼蝕經脈的劇痛雖然仍在,卻被一股外來的、清涼的藥力勉強壓制著。
她想坐起,卻渾身脫力,只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
“濤姆卡布內?”(醒了?)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南疆口音的聲音響起。
洛春風聽不懂,卻警惕地循聲望去,只見床尾處,一位滿頭銀絲、臉上佈滿深刻皺紋的老婆婆,正坐在一個小木墩上,手裡端著一個陶碗,渾濁的眼睛靜靜地打量她。老婆婆身著南疆傳統的深色衣裙,頸間掛著一串不知名的獸骨項鍊。
見洛春風聽不懂,只得想了想,極生疏地問了句中州話:“醒…了?”
“你……救我?”洛春風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老婆婆點點頭,將陶碗遞過來,裡面是黑黢黢的藥汁。“喝。”她言簡意賅,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洛春風,又指了指門外,“你,中州,麻煩,好了,走”
洛春風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她看著那碗藥,沒有立刻去接,而是艱難地抬手,從自己乾透的貼身內袋裡,摸出幾塊碎銀子。
她將碎銀放在床邊,推向老婆婆的方向,指了指老婆婆手中的藥,又指了指自己“我留下,不久”她喘息著,每個字都帶著灼痛,有些祈求的看著老婆婆的眼睛
老婆婆的目光在那幾塊碎銀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權衡。她沒有去拿,只是又將藥碗往前送了送,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驅趕的意味:
“喝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皮膚黝黑、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探頭進來,好奇地看了洛春風一眼,用稚嫩的南疆語喊了一聲什麼,又被老婆婆低聲呵斥著趕了出去。
洛春風看著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面前態度不明但至少暫時提供了庇護的老婆婆。
洛春風接過藥碗,指尖觸到陶碗粗糲溫暖的邊緣。那濃烈到令人反胃的苦味首沖鼻腔,她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只是仰起頭,如同飲下清水般,將那碗墨汁般的藥液一飲而盡。
苦澀在舌尖炸開,一路灼燒至胃底,與體內蠱毒的熾痛奇異交融,竟真的將那肆虐的灼痛又壓下去幾分。
老婆婆接過空碗,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沉默地轉身出去了。
洛春風靠在竹牆上喘息,積蓄著體力。約莫過了一刻鐘,那個皮膚黝黑的小男孩又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他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中州女子,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裡是用乾淨樹葉託著的幾顆紅豔豔的野果。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句南疆語,見洛春風沒反應,便著急地比劃起來,先把野果往她面前遞,又指著自己的嘴巴做出咀嚼的動作,最後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臉上露出一種“相信我沒錯”的神情。
洛春風看懂了他的善意。她勉強牽起嘴角,對他微微頷首,接過野果,輕聲道:“謝謝。”
小男孩見她收下,開心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聽到外面婆婆走回來的腳步聲,立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