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八十二章夜宴(1)

作者:HLL6·5小時前

暮色西合,牧雲堡前燃起數堆篝火。焰舌躍動,將半片天空染成暖橘色。烤羊的油脂不時滴落火中,噼啪脆響,騰起陣陣焦香,與粗糲嗆人的酒氣交融,在晚風中肆意瀰漫。堡前人潮湧動,喧聲如煮沸的水,翻滾不息。

“讓一讓!這可是中州來的好酒,百兩一罈,碰壞了你可賠不起!”影三扮作僕役,抱緊酒罈在人群中小心穿行,聲調刻意拔高,帶著顯擺般的倨傲。

“火再燒旺些!今夜怕是要烤上百頭羊!”另一頭,負責料理的漢子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朝添柴的同伴粗聲吆喝。

牧雲堡內,最大的穹廬帳中燈火通明,宛如白晝。何以醉斜倚在主位的狼皮軟墊上,一身墨色繡銀邊的北齊王族常服,襯得他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微挑的桃花眼,在晃動的燭光下流轉著難辨的光澤。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隻素白小巧的瓷杯,聽著身旁影五低聲稟報。

“世子,請柬己悉數發出。兀吉將軍及其麾下副將、附近幾個大部落的頭人,確己收到。”影五聲音壓得極低,“只是……多數仍在觀望,未必真會前來。”

何以醉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間,激起輕咳,又被他嚥下。“無妨。”他目光投向帳外那片躍動的暖光“傳令下去:今夜凡至堡前篝火旁的百姓,不論有無請柬,皆可領熟羊肉一斤、烈酒一碗。此例,延至明日天明。”

“是。”影五領命,卻仍忍不住遲疑,“世子,如此耗費,是否過於……”

“要的就是‘過’最好人盡皆知。”何以醉截斷他的話,視線仍落在遠處喧鬧的光影裡,頓了頓又道,“另備一份,給今夜守城的將士們也送去。”

影五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不多時,厚重的帳簾被猛地掀開。兀吉一身戎裝,腰佩彎刀,大步踏入,身後跟著數位甲冑鮮明的副將與幾位衣著華貴、眼神精明的部落頭人。帳內熱烈的喧譁隨著他們的出現靜了一瞬,旋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無數目光己暗暗投向主位。

“赤那王子,好大的手筆!”兀吉聲如洪鐘,目光般掃過滿帳華光璀璨,最終釘在何以醉蒼白的臉上,審視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這滿堡的酒肉香氣,怕是王庭年節大宴,都遠遠不及。王子在中州為質十年,怕只學了些擺闊的手段。”

帳內氣氛陡然變得微妙,樂聲似乎也低緩了幾分。

何以醉卻恍若未聞。他緩緩起身,執起手邊的酒壺,並不接兀吉的話茬,只將自己面前的瓷杯重新斟滿,而後舉杯,語氣溫淡:“那赤那便先敬將軍一杯,謝將軍鎮守邊關,勞苦功高。”

說罷,他仰首飲盡。姿態雖看似敬重,卻無端透出一種居於上位的疏淡,彷彿只是在犒賞臣屬。

兀吉眼底浮起陰霾,只冷嗤一聲,舉杯飲下,未再多言。笑話,他拓跋赤那又不是新王,有何姿格謝他鎮守,雖是為質,名頭上也算半個王室,他也不好發作

酒過數巡,帳內氣氛在烤全羊的濃香與烈酒的薰染中重新活絡起來。整隻烤得金黃焦脆、油脂欲滴的羔羊被壯漢抬入,酒罈接連開封,醇烈的氣息瀰漫開來,樂師奏起粗獷歡騰的草原調子。

幾位部落頭人起初還端著身份,幾碗烈酒下肚,臉上漸漸泛起紅光,話也密了起來。

“二王子這酒,果然夠勁!比咱們自家釀的馬奶酒烈多了!”

“這羊肉烤得香!用的是北崖那邊採的野蔥吧?還有這鹽巴,顆粒細勻,不是尋常貨色。”

“聽說王子按八百文一隻收羊?這價錢……真是聞所未聞啊!”

何以醉唇角噙著淡笑,安靜聽著,偶爾頷首應和幾句,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兀吉。兀吉雖同樣飲酒食肉,眼神卻靜靜觀察著一切。

宴至酣時,一名喝得滿面通紅的頭人搖搖晃晃站起來,大著舌頭道:“二、二王子!您收來這麼多羊……今夜這般犒賞,怕不是一夜之間就散去大半了吧!”

何以醉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他並未首接回答,只抬手,指尖輕輕指向帳外。透過未合攏的帳簾,可以看見篝火旁領肉的牧民排成長龍,蜿蜒曲折,圍了一圈又一圈,歡聲笑語隨風隱約傳來。

“諸位今夜只管放開吃喝,”他收回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赤那縱是今夜散盡家財,也必讓諸位,盡興而歸。”

此話一齣,席間眾人神色頓時變得精彩。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嗤笑搖頭,但更多的是被美酒與氣氛烘托出的讚譽之聲。

“好!還是二王子豪氣!”

“二王子果真闊氣!來,再飲一碗!”

宴會持續至深夜。堡外篝火旁,領到羊肉與酒水的牧民笑容滿面,對這位“慷慨仁義”的二王子讚不絕口。堡內大帳中,賓主“盡歡”,終是曲終人散。

。籍狼地滿留只,去離辭告續陸客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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