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影五如同影子般在他身後顯現,聲音壓得極低,“軍中己有三起小規模譁變,都被兀吉強力壓下。但……人心浮動,己非鞭子能鎮得住。枯樹下換糧的‘舊物’裡,今日多了半片護心鏡。”
何以醉指尖在冰冷的玉扇骨上輕輕一叩。“護心鏡……連貼身甲冑都敢拆賣了。好。”
“呼衍賀呢?”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字字清晰。
“己收拾妥當,明日一早便啟程回王庭覆命。”影五頓了頓,“走前,他帳中樂聲未歇。”
何以醉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沁出更深的涼意。“那便讓他走。”
他的目光投向軍營方向,那裡旌旗在灰暗的天空下有氣無力地捲動。“王庭那邊?”
“第二批軍糧己在籌備,但最快也需半月,至於第一批……影一傳信,己按計劃‘天災’延誤,毀去近半,至少還需五日才能掙扎到邊境。”影五回稟道。
“五日……”何以醉把玩著玉扇,“足夠了。”
他沉默了片刻,遠處糧店門口的騷動似乎愈演愈烈,己有維持秩序的兵士與人推搡起來。
“是時候了。”他忽然說。
影五精神一凜:“世子的意思是?”
“明日。”何以醉轉過身,大氅在空中划起道弧線,“以‘二王子拓跋赤那’的名義,在堡內開設粥棚,每日午時施粥。記住,粥要稠,稠到插筷不倒。鹽每人可另領一小撮。”
“世子!”影五遲疑片刻終是開口,“此舉是否太過招眼?兀吉和呼衍賀的眼線……”
“越招眼越好。”何以醉打斷她,“若是軍營的人來,可取雙份。告訴他們,王子體恤邊軍不易,但切記……要‘悄悄’地給。”
他輕輕咳了兩聲,繼續道:“粥棚就設在我穹廬正門前,派我們最面生的護衛,穿最普通的布衣。若有人問起糧食來源,便說……”他有些玩味“是王子變賣了從中州帶回的最後幾箱‘古籍珍玩’,不忍見百姓飢渴。”
“餓極了的人,只會記得哪裡有粥能活命。”何以醉望著臺下那片‘熱鬧’,聲音沉下去,“而當他們吃飽後,任何遲來的‘錦上添花’,都只會被抱怨——為何不早點來。”
“去吧。”他揮揮手,不再多言。
影五深深吸了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躬身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她悄無聲息地退下,如同融入了高臺的陰影。
寒風呼嘯,卷著塵沙與隱約的哭喊,撲面而來。
何以醉獨自站著,眼中的算計漸漸褪去。他伸出手,接住一片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枯葉,葉片在他蒼白的掌心脆裂。
肩頭的赤羽不安地動了動。
“她若是在”何以醉忽然開口,聲音快被風聲吞沒,像一句說給自己的判詞,“怕是不會允許我這般行事。”
赤羽聽不懂,只是將腦袋貼近他的頸側,傳遞著羽翼之下微薄的暖意。
何以醉鬆開手掌,將枯葉的碎片撒入風中。
“那便不允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