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醉春風》第一百章權柄(2)

作者:HLL6·10天前

良久,拓跋蘇赫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似乎鬆懈了半分“從弟憂心邊務,臨機處置,其情可憫。”她聲音平穩下來,帶著公事公辦的肅然,“然,國法軍規不可廢。既我己至,邊軍一切事務,自當由我統轄。從弟此前所為,功過暫且不論,眼下,還請將一應排程文書、糧草賬目,移交帥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兀吉等人,語氣不容置疑:“兀吉將軍及諸位副將,亦當各歸本職,聽候調遣。至於從弟……”

她看向何以醉,語氣緩和些許,卻依舊帶著明確的界限:“你身體欠安,邊關苦寒,不宜久留,邊軍之事既了,便請回王庭休養,或另擇宜居之處。北齊疆土遼闊,總有適合靜養的地方。”

這是明確的下逐客令了。她要收回全部權柄,將何以醉徹底排除出邊境的權力核心。

兀吉等人偷偷交換眼色,心中忐忑。他們見識過這位二王子看似病弱實則凌厲的手段,也深知新到的王女絕非易與之輩。這權柄交接,只怕不會太平順。

何以醉靜靜聽完,臉上並未出現拓跋蘇赫預想中的慍怒或爭辯。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點了然,又似有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慢條斯理地將暖爐放回身旁小几,玉扇在掌心轉了個圈,然後撐著座椅扶手,緩緩站了起來。動作間帶起一陣清苦的藥香,身姿雖顯單薄,卻自有一股不折的孤峭。

“將軍思慮周全,赤那……領命。”他微微頷首,應得乾脆。

就在拓跋蘇赫心中稍松,以為此事就此了結時,何以醉卻抬步,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她面前三步之處站定。

西目再度相對,距離近得足以窺見彼此眼底的思量。

何以醉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平平卻字字清晰,鑿入每人耳中:

“只是,赤那既為王庭血脈,值此家國多事之秋,邊關亟待穩固之際,實不該置身事外,獨善其身。”

他略頓,目光掠過拓跋蘇赫肩頭,彷彿望向帳外那片廣袤而紛亂的邊關土地。隨即,他將玉扇一收,順勢躬身,姿態謙謹而懇切:

“邊關事務繁雜,百廢待興。赤那不才,願自請為蘇赫將軍帳下副將,協理軍務,整頓邊防,以盡綿力,共守我北齊山河。”

他維持著躬身之姿,言辭誠摯:

“請求將軍,準我留下。”

帳內一片死寂。

拓跋蘇赫站在原地,遲疑幾息。此一番以退為進,著實高明——他自降身份,甘居副貳,她若執意驅離,只怕落個不念血脈,剛愎自用之名,再者邊關士卒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粥飯之恩,若不同意,只怕寒了軍心。

好一招……釜底抽薪,反客為主。

思及此,她再無猶豫,向前兩步,伸手穩穩托住何以醉的手臂。

“從弟深明大義,赤膽忠心,只恐猥自枉屈?”她聲音朗澈,確保帳內眾將皆能聽清,“然邊關若得從弟傾力相助,實乃如虎添翼。既如此,便有勞從弟,暫領參軍副尉一職,參贊軍機,協理糧草輜重。”

她微微用力,將他扶起,目光相對,話中有話:

“望從弟善加珍重,你我齊心,共禦外侮,安定邊疆。”

何以醉順勢首身,迎上她的目光,唇角那點笑意依舊。

“赤那,謹遵將軍之命。”

帳內炭火,不知何時,又輕輕噼啪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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