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聖寨的夜，比石室，倒是多了些生氣。
洛春風換回了中州的衣裳，站在竹樓窗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窗外是層層疊疊的吊腳樓，沿著山勢蜿蜒而上，每扇窗後都透出昏黃的燈火，遠遠望去，像是撒在山間的螢火蟲。
這裡是蚩離安排的住處——說是“貴客”，實則是軟禁。門外守著兩個寨民，窗下也有人在走動。自由是有了，卻也只是從一間石室換到另一間更大的。
巫棠蜷在竹床上，己經睡著了。她入睡前把所有的銀飾都戴在了身上，叮叮噹噹躺下，又叮叮噹噹翻了個身，最後抱著那隻裝著蠱蟲的陶碗，才終於安靜下來。火光映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蒼白的臉總算有了幾分血色。
洛春風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中的銀鈴。
距離祭典只剩兩日。
蚩離要的是祭典生亂，好藉機發難；南迦至今未表明態度，不知在謀劃什麼；還有那個從未出現的粟落，只怕是敵非友。
她捻亮桌上的油燈，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是方才巫棠塞給她的。紙上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勉強能看出是條路，盡頭畫了個圓，旁邊寫著兩個南疆字。
祭壇。
巫棠畫的，在石室裡那種環境關了一年，居然還能記得只去過一次祭壇，若不是天賦異稟，怕只能是別有用心。
洛春風的目光在圖上停留片刻，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隱約猜出那兩字的含義，然後將紙湊近燈火。火舌舔上紙角，紙張捲曲、發黑，最後化成一撮灰燼。
窗外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竹樓門外。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門上，拉得很長。
“聖女。”門外的人開口，聲音嘶啞，是南疆口音濃重的中州官話，“族老有請。”
洛春風沒有立刻回答。她看向竹床上的巫棠——女孩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門而出。
南迦的竹樓在寨子最高處。
洛春風跟著那個帶路的寨民，沿著石階一層層往上走。夜風從山谷深處吹來，帶著濃重的草木腥氣，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味——是祭祀用的香料，她在石室裡聞到過。
竹樓門開著，燈火通明。
南迦坐在竹桌前，手裡捧著一隻陶碗，碗中熱氣騰騰。他見洛春風進來，並未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竹椅。
“坐。”
洛春風在他對面坐下。
南迦將陶碗推到她面前——是一碗肉湯，湯色清亮，幾塊燉得軟爛的肉沉在碗底，飄著不知名的香料氣息。
“吃了。”他說，“你近幾日估計沒怎麼好好吃飯。”
洛春風垂眸看著那碗湯，沒有動。
南迦也不催。他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碗，才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