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將兩個人的身影吞沒得乾乾淨淨。
巫棠跟在洛春風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來時她還記得路,回去時卻被這鋪天蓋地的白霧攪得暈頭轉向。洛春風卻走得極穩。
“你認得路?”巫棠忍不住壓低聲音問。
“不太熟。”洛春風頭也沒回,“霧太大我也分不太清。”
巫棠愣了一下,低頭去看腳下的路——溼滑的碎石,盤結的樹根,被落葉掩了大半的臺階:“那你怎麼這麼輕描淡寫?”
“因為明天是祭典,我們深夜不歸的話,會有人找我們的”洛春風十分平常,彷彿此事十分正常。
巫棠沒再說話,對她這態度十分無奈,只默默地分辨方向。洛春風也沒再說話,只靜靜的跟著巫棠
回到住處時,竹樓裡還亮著燈。門口那兩個守衛見了她們,面無表情地讓開一條路。
洛春風推門進去,將門閂插好,這才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巫棠蜷回竹床上,把一隻陶罐重新抱進懷裡。罐裡的蠱蟲窸窸窣窣地爬動,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明天……”巫棠開口,聲音很輕,“你有把握嗎?”
洛春風沒有回答。她走到窗邊,推開竹窗。窗外的霧氣正從山谷裡往上湧,將整個千聖寨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遠處的禁地方向,什麼都看不見。
“五成。”洛春風忽然開口,“若敗了,你幫我救一下那群被囚在地牢的孩子”
巫棠鄭重地點點頭,像是承諾,又像是回答:“我會的”
“多謝”。洛春風轉過身,靠著窗框,目光落在牆角那堆銀飾上——明天祭典要穿戴的,蚩離差人送來的,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窗外的濃霧漸漸散去,露出霧下青翠的山林,天光雲影也慢慢清晰,而洛春風倚在窗邊,眉頭緊鎖著,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她又回到了那個幽冷的洞中,那條巨蟒身體層層疊疊的盤繞,收緊,只將蛇頭高高仰起,細長的信子吞吐著,那雙泛著幽光的眸子,正鎖定著她。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身後卻是累累白骨。
她猛地轉身,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看去,是一隻乾枯的手掌,骨節分明,五指張開,像是死前還在拼命抓撓什麼。手骨上套著一隻銀鐲,花紋繁複,和她明天要戴的那隻一模一樣。
洛春風呼吸一窒,再抬眼時,才發現那些白骨並非隨意堆疊——每一具都穿著祭典的服飾,銀飾散落一地,深藍色的衣料早己腐朽成碎片,掛在骨架上,在幽暗的洞穴裡微微晃動,像一面面殘破的旗。
她數不清有多少具。
一排排,一列列,從她腳邊延伸到洞穴深處,延伸到她看不見的黑暗裡。
風從洞穴深處吹來,一陣甜膩的香氣混著血味隨風而來,吹得人頭暈。那風又穿過白骨的空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哭聲,又像笑聲,激得她渾身一抖。
“南璃。”
有人在叫她。
洛春風循聲抬頭,看見白骨盡頭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完整的祭典服飾,銀飾在幽光中泛著冷白的光。她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面容。
“南璃。”那人又喚了一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也要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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