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隼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地上那隻滾了幾滾才停住的金盃,腮邊肌肉繃得死緊。
他當然知道呼衍吉為什麼拿不到實權。
拓跋蘇赫不是省油的燈,那個女人還未掌權之時就自請去邊關歷練三年,老辣得很,呼衍吉一個空降的“參軍”,想在那種鐵板一樣的軍帳裡分權,本就難如登天。
但他能換人嗎?
換誰?
拓跋隼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案後坐下,抓起茶壺灌了一口。涼茶入口,澀意漫過舌尖,讓他稍微冷靜了些許。
“傳……”他放下茶壺,聲音依舊透著不耐,“傳斷事官來。”
宮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宮門被拉開。
一個身形清瘦、蓄著短鬚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深色官袍,步履從容。他約莫西十來歲,面容溫和,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沉靜。
“大汗。”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不亢。
拓跋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邊境那邊,蘇赫遲遲不肯交權。呼衍吉遞回來的密函,翻來覆去就是‘暫無把柄’西個字。”拓跋隼的語氣裡壓著怒氣,“本汗總不能一首這麼等下去。”
呼衍臺吉在他對面落座,聽完並未立刻接話,只是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
“大汗是憂心蘇赫將軍擁兵自重?”
“本王再不管她,她怕是要自封自王了。”拓跋隼冷哼一聲,“先王遺詔給了她三鎮軍政大權,說是‘非叛國不得擅調’——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本汗動不了她嗎?”
呼衍臺吉微微頷首,表示理解拓跋隼的焦慮,但話鋒一轉:
“蘇赫將軍畢竟是先王親封,若是貿然奪權,恐落人口實。但是也不是毫無辦法?”
拓跋隼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不知大汗可知上屋抽梯?”
拓跋隼的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詳細道來?”
呼衍臺吉垂下眼簾,輕聲道:“大汗莫不如稱王庭糧食告急,暫不批她軍糧,沒有軍糧,邊境必亂,到時再治她個御下不嚴之罪,邊境軍權,自然該由更合適的人接手。”
殿內一時沉默。
“不可。”拓跋隼擺了擺手,“邊境軍糧乃一國之本,若中州藉此機會進攻,北齊必敗。”
“臣考慮不周望大汗恕罪。”呼衍臺吉躬身應下 。
拓跋隼看著他垂首認錯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罷了。”拓跋隼擺了擺手,“你退下吧。”
呼衍臺吉拱手稱是,緩緩退出殿門,只留拓跋隼在殿中,煩躁的苦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