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加急送來之時,拓跋蘇赫正對著輿圖發愁,近來中州崗哨多有變動,不敢輕視。
拓跋蘇赫拆開王令,只掃了一眼,‘邊軍開支過重,酌情精簡。’中州虎視眈眈,卻在此時要縮糧減人,她若不減,便是不遵王令,意圖不軌,她若是減,中州攻來,若敗便是她行軍不利,致使兵敗,好一個兩難之境。拓跋蘇赫冷笑兩聲。
“將軍為何事憂心”帳簾掀開,何以醉拿著新抄賬本進來,略微行禮,步履從容,彷彿這帥帳是他自家臥房,“莫非王庭不恤邊軍,責怪將軍?”
拓跋蘇赫沒理他,將那張薄薄的帛書隨手收起,隨即抬頭:“從弟何事?”
“這是近一月的賬冊,煩請將軍過目。”
拓跋蘇赫接過,隨手翻了兩頁,目光卻不在賬目上。
何以醉垂手立在一旁,沒有要走的意思,拓跋蘇赫看了他一眼,這人來得如此之巧,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起碼是個可用之人。思及此拓跋蘇赫便歇了要將何以醉打發下去的心思,由他站著了。
二人就此沉靜對峙著,帳內安靜了片刻。
拓跋蘇赫終究將賬冊合上,往案上一擱,打破了帳內的暗流湧動:“賬冊並無問題,不知從弟還有何事。
何以醉微微欠身:“既然帳冊並無問題,赤那便應告辭了,只是中州崗哨變動頻繁,邊關正值多事之秋。他頓了頓,“在下雖是副尉,本不該多言,但身為北齊兒女,不得不為將軍憂心。”
一番懇切的言辭,讓靠在椅背上的拓跋蘇赫,打量了他片刻。
“那從弟有何高見?”
何以醉躬身一禮:“不如將軍先說出心中憂慮,赤那必為將軍獻以良策。”
拓跋蘇赫沒有立刻接話。她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
良久,她抬手,將那張收起的帛書重新抽出來,往何以醉面前一推。
何以醉上前半步,雙手接過,目光掃過那幾行字——
王令措辭不算嚴厲,但字字都在施壓。大意是:邊軍開支過大,王庭難以支撐,著拓跋蘇赫“酌情精簡”,以減輕國用。
他將帛書放回案上,退後一步,垂眸沉吟片刻。
“將軍以為呢?”
“多事之秋,只怕難遵王命。”
“既然如此,赤那倒有一策,只是——”他頓了頓,“怕將軍不肯採納。”
“說。”
何以醉上前,指尖在輿圖上中州邊境的位置輕輕一點。
“將軍不妨向王庭上書,言明邊關危急,中州異動頻繁,請求增兵增糧。”
拓跋蘇赫眉頭微蹙:“王庭若準了,自然是好。可大汗連現在的兵力都覺得多,怎會——”
“大汗不會準。”何以醉截斷她的話,語氣篤定,“但將軍要的,不是他準。”
他收回手,看向拓跋蘇赫,目光沉靜。
“將軍要的,是一個‘非將軍之過’的憑證。日後邊關若有閃失,便是王庭不肯增援、不肯撥糧,而非將軍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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