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回府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蕭璟在她懷裡睡得口水首流，小腦袋歪在她肩上，肉嘟嘟的臉頰被壓得變了形。
春草迎上來要接，林知意搖搖頭：“別動他，剛睡著，一換手準醒。”她壓著嗓門往裡走，“藥都送藥房了？趙嬤嬤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趙嬤嬤親自盯著呢，說等王妃回來再處置。”春草小跑著跟在後面，“還有蕭世子——就是王爺堂弟，下午一首在府裡，問了好幾遍王妃回來沒有。”
“問我有事？”
“沒說，就……就挺好奇的樣子。”
林知意把蕭璟抱回內院的小床，輕手輕腳地放下來蓋好被子。小豆丁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孃親別跑”，又睡過去了。她蹲在床邊看了他兩秒，忍不住伸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了擦。
春草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熱。她是跟著原主從林家過來的，在林家十幾年從來沒見三小姐被誰這麼需要過。現在小世子粘王妃粘得跟什麼似的，這才第二天。
“走，去看看王爺。”林知意站起身拍拍膝蓋，“藥我讓趙嬤嬤留了一份，得趁熱煎。”
晚膳時分，蕭承燁正靠在床頭看一本兵書。下了一整天的毒後遺症讓他渾身使不上勁，但精神頭恢復了不少，至少能坐起來了。趙嬤嬤端了碗山藥茯苓粥進來放在床頭，欲言又止。
“說。”他頭都沒抬。
趙嬤嬤斟酌著措辭：“王妃回來了，帶了一大批藥材，把藥房重新規整了一遍。老奴看了，都是上等貨。”她頓了頓，“王妃說……等會兒親自給您送藥過來。”
蕭承燁翻書頁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親自送？”
“是，王妃說昨天的方子只能應急，要換新方子鞏固，得她親自盯著。”
蕭承燁把書合上了，抬眼看向門口。大紅嫁衣換成了藕荷色褙子的身影，此刻還沒出現。他垂下眼簾，重新翻開書頁，但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久沒動。
趙嬤嬤識趣地退了出去。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被推開了，帶著一股濃郁的藥味兒。
林知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進來，看見蕭承燁半靠在床頭看書，挑了挑眉：“喲，精神了？都能看書了？看來我的藥還挺管用。”
蕭承燁沒看她：“放桌上就行。”
“桌上？”林知意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他床頭那張小案，上面擺著粥碗茶杯，哪有放藥碗的地方，“放桌上湯涼了就沒效了，你得趁熱喝。”
她把藥碗往他面前一遞。
蕭承燁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靜冷淡，跟昨晚那句“滾”出自同一個人，但沒昨晚那麼凌厲了——大概是因為臉色還白著，殺傷力打了折扣。
“放下。”他說，“本王自己會喝。”
林知意笑眯眯地看著他，碗沒動：“你手抖不抖？端得住不？”
蕭承燁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自己清楚，今日雖比昨日好了許多，但手臂確實還痠軟無力。那碗藥湯端到他手裡，他未必端得住。
但他不會說。
“放下。”他又說了一遍。
林知意看出來了。這個男人的嘴比死鴨子還硬，明明胳膊抖得連被子都快掀不動了，還在這兒“本王”“本王”地端著架子。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床板被她的重量壓得“吱”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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