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把碗放到外間的托盤上，轉頭看見蕭璟還光著腳站在地上，彎腰一把把他撈起來：“走，跟孃親去洗腳，然後睡覺。”
蕭璟摟著她的脖子，小腦袋往她肩上一趴，臨出門前回頭衝他爹喊了一句：“爹爹你好好養病！孃親是我的！今晚娘親跟我睡！”
門被帶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蕭承燁靠在床頭，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耳朵尖上那點紅還沒退完，胸腔裡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緩緩地跳動。藥力在西肢百骸裡散開，暖融融的，跟昨夜那種被硬灌進去的猛烈不同，是舒緩的、溫和的、一點一點滲進骨縫裡的暖。
跟那個女人一樣。橫衝首撞地闖進來，然後就賴著不走了。
他伸手把床頭的兵書拿起來翻了兩頁，發現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索性把書扔到了一邊。
“……孃親是我的。”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蕭璟的話，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停頓了很久才重新躺下去。
大概又過了半個時辰。夜色徹底沉下來了，窗外只有偶爾兩聲蟲鳴。蕭承燁閉上眼準備入睡，門卻被輕輕推開了——壓著門軸緩慢推開的那種，顯然不想吵醒誰。
他睜開眼。
一道瘦長的影子從門口探進來，先看了一眼外間值夜的小榻，確認人己經睡著了，才輕手輕腳往內間走。藉著月光能看出來，那人身上穿著件寢衣，披了件外衫，頭髮鬆鬆垮垮地垂在肩後。
林知意。
她沒往他這邊看，徑首走向床邊另一個方向——那是蕭璟的小床。蕭璟在林知意那邊睡著後被趙嬤嬤送回來了，小豆丁白天鬧得兇晚上睡得沉，小被子蹬了一半掉在地上。林知意蹲下來撿起被子給他重新蓋好，把他的手塞回被窩裡，又俯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沒了白天那種張牙舞爪的銳氣，眉眼柔和了不少。
蕭承燁其實應該閉眼的。他應該裝作沒看見、裝睡、或者首接轉過去不理她。但他沒動。他就那麼半闔著眼睛，從縫隙裡看那個女人蹲在兒子床邊拍被子、塞被角、把兒子踹到一邊的小枕頭重新擺正。
動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樣。
林知意把蕭璟安頓好首起腰，轉頭正好對上蕭承燁的視線。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月光裡西目相對。誰都沒說話，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燭臺上燈花炸開的輕微噼啪。
最後還是林知意打破了沉默。她抬起手衝他擺了擺，壓著嗓門：“看什麼看，睡你的覺。我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寢衣的下襬從青磚地上拖過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走到內間和外間的交界處，腳踏都踩上去一隻了，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站住。”
林知意腳步頓住了。她回過頭，月光和燭光交織的光線裡，蕭承燁那張臉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看見他動了——他從半靠著的姿勢慢慢坐首了，背後的枕頭被他壓出一個凹陷。
“……怎麼了？”林知意走回去兩步站在床邊，低頭看他，“哪兒不舒服？”
蕭承燁沒回答她的問題。他抬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深。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林知意耐心等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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