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燁下床那天，林知意正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
說實話那場面有點好笑。堂堂鎮北王站起來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扶牆不是摸桌子，是先瞪了門口的人一眼。跟條件反射似的，看見她就想瞪。
“瞪我幹嘛？”林知意把藥碗擱在桌上，雙臂一抱往門框上一靠，“我又沒攔著你下床。你要是站不穩就說，我扶你。”
蕭承燁把視線收回來，看向地面。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玄色外衫，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但他硬是撐住了。在床上躺了快七天，兩條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面上一點兒沒露。
他邁了一步。
腿有點打顫。林知意看出來了，嘴邊上那句話都快蹦出來了——“你顫什麼顫”——但看著他那張冷冰冰寫滿“別管我”的臉，她忍住了。
先讓他自己走兩步。男人的面子，懂。
蕭承燁走了三步。到第西步的時候右腿明顯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的櫃子那邊歪過去。林知意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別逞強了。”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地把人往床那邊帶，“你躺了七天，肌肉都萎縮了，能站著走兩步己經算你身體素質好了。來，坐下。”
蕭承燁被她半抱半拽地摁回了床沿上，後腦勺被塞了個軟枕。他抬眼看她，發現這個女人離他不到一拳的距離，呼吸都噴在他耳朵上了。
“……退後。”他說。
“退後你摔了怎麼辦？”林知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挑著，“你這麼大一個男人，難道要我像抱小豆丁一樣把你從地上抱起來？我倒是抱得動，就怕你沒面子。”
蕭承燁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接話。
林知意低頭看了看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從死人白變成了有點血色的白，嘴唇也紅潤了些。她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貼試溫度。
蕭承燁整個後背繃緊了。
“沒燒。”林知意把手收回來，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那碗藥遞給他，“喝了。今天的方子里加了補氣血的，喝完你試著在屋裡多走幾圈，別一下走太遠。”
蕭承燁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習武之人恢復得快，雖然躺了幾天，但底子在那兒，藥喝下去很快就覺得西肢暖了過來。
“行，你待著吧。”林知意拿了空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他眨了眨眼，“你要是在屋裡走累了就喊一聲，我隨時過來——扶你。”
最後那倆字她咬得格外重。
蕭承燁閉了閉眼。
門關上了。屋裡只剩他一個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攥了攥，雖然還比不上以前握劍的時候有勁，但藥力湧上來的暖意讓肌肉不像前幾天那樣痠軟了。他又看了一眼門口剛才林知意站過的地方，那塊青磚上還印著一點她鞋底的泥。
後花園的泥。他聽趙嬤嬤說了，這幾天王妃在後花園搞事情。
什麼“搞事情”？蕭承燁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這次他走得穩當些了，一步一步挪到窗邊推開窗欞往外看。
後花園方向確實有動靜。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喊“挖深點”“別把根弄斷了”“排好排好”——全是林知意的聲音。他從窗戶看出去只能看見一角飛簷，看不見具體在幹什麼，但一陣一陣翻土的氣味順著風飄過來。
他想起後院那片牡丹和月季。那是他娘在世的時候親手種的，他爹死後娘搬進佛堂，那片花就沒人管了，但每年春天還是照開不誤。
花。他垂了垂眼，把窗戶關上了。
林知意不知道王爺在視窗站了一會兒又關上了窗。她正蹲在後花園裡指揮一群下人刨地。原本整整齊齊的牡丹花叢被連根起了大半，月季也挪走了七八棵，剩下一片光禿禿的泥地。
趙嬤嬤站在旁邊一臉糾結：“王妃，這牡丹是老夫人當年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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