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比沈螢想象的大。
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才邁步走出去。腳下的草剛割過，斷茬還泛著青白色的汁液氣味。遠處立著三個白色帳篷，裡面擺著摺疊桌椅和監視器。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黑色馬甲，在帳篷之間來回穿梭，像一群勤快的工蟻。
“沈老師，這邊。”方敏走在前面，把她往右邊帶，“先去簽到，然後化妝間在二樓。你兒子可以先在休息區玩，有專人看著。”
沈螢跟上她，行李箱輪子在草地上不好滾，她半提半拖地走。小年牽著她的手，一路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一個穿黑馬甲的小夥子扛著攝像機從旁邊跑過去，小年盯著那個機器看了五秒，問：“媽媽，那是拍我的嗎？”
“還沒開始拍。那是工作人員在測試。”
“哦。”小年又看向別處。
簽到臺設在第一個帳篷前面，一張長桌，桌子上鋪了白布，擺著幾塊寫著嘉賓名字的立牌。一個年輕女生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簽到簿，旁邊還有一摞資料夾。
“沈螢老師對吧？”年輕女生抬頭看了她一眼，翻了一下籤到簿，“您的名字在這兒。麻煩籤個到，然後——”她低頭翻了翻資料夾，翻了兩遍，眉頭微皺，“……您的嘉賓證，我找一下。”
沈螢站在桌前面等著。女生把桌子底下的箱子翻了一遍，又翻了兩個資料夾，最後從簽到簿的夾層裡抽出一張塑封卡片，上面印著“沈螢”兩個字和一張從劇照裡截的照片。
“找到了，”女生把卡片遞過來，“不好意思夾錯了。”
沈螢接過卡片看了一眼。照片是《深巷》的劇照，角度不算好，燈光偏暗。她沒說什麼，把卡片掛繩套在脖子上。小年仰頭看她掛好的卡片：“媽媽，你的照片好酷。”
“那是因為媽媽演了個瘋子。”
小年想了想：“瘋子是什麼？”
“就是……跟別人想法不太一樣的人。”
“那媽媽本來就跟別人想法不太一樣啊。”
沈螢低頭看他，說不出話。旁邊簽到的女生也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假裝整理桌子。
方敏在旁邊等了一會兒，這時候開口了：“你先去二樓化妝間放東西，化妝師大概半小時後到。你兒子我可以先帶他去休息區，那邊有繪本和拼圖。”
沈螢看了小年一眼。
小年仰頭看著她，點了點頭：“媽媽你先忙，我去看繪本。”
“你確定？”
“嗯！方阿姨說了有拼圖。”
沈螢蹲下來把他的書包帶子緊了緊：“不許亂跑，不許跟陌生人走。”
“我認識方阿姨。”
“除了方阿姨，別人帶你走都不行。記住了？”
“記住了。”小年認真點了兩下頭，然後走到方敏旁邊，伸出手。方敏愣了半秒才意識到他是讓她牽。她低頭看著那隻小手掌，遲疑了一下，然後握住了。五歲孩子的手又小又軟，裹在她掌心裡像一團剛出籠的饅頭。
“走吧，帶你去休息區。”方敏牽著他往第二個帳篷走。走了幾步，小年回頭朝沈螢揮了揮手。沈螢也朝他擺了擺。然後她轉身走向大樓，自己拎著行李箱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比一樓亮一些。窗戶朝東，早上的陽光斜斜地鋪在走廊地面上，把空氣中浮動的灰塵照成一條光帶。沈螢找到化妝間，推門進去，裡面不大，一面大鏡子，兩張化妝臺，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包紙巾、一瓶礦泉水、一張寫著她名字的座位卡。
她放下行李箱，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早上出門前擦了薄薄一層粉底，現在看有點浮了。她伸手按了按眼下，那裡有點青——昨晚雖然睡得不算差，但比平時還是少了一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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