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輛小火車拼圖最終被她親手放上了最後一塊紅色積木。
沈螢看著自己的成果——一塊歪歪扭扭的火車頭，輪子不在同一條首線上，煙囪朝左偏了大概五度。小年蹲在旁邊端詳了三秒，說：“媽媽你放歪了。”
“你說放這兒。”
“我是說放這兒，但沒說放歪了。”
沈螢剛要張嘴跟他槓，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方敏探進來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個步話機，臉上帶著那種“開工了”的表情：“沈老師，嘉賓集合了。一號帳篷，三分鐘。你兒子可以——”
“我跟著媽媽。”小年立刻站起來，一隻手己經抓住了沈螢的衣角。
方敏看了他一眼：“行。跟著也行，但你要站在媽媽旁邊不能亂跑。所有機位都在，你一動可能就拍不著媽媽了。”
“那我不動。”小年認真點頭。
沈螢牽著他走出休息帳篷。外面的光線一下子亮了，春天的陽光鋪在草地上，暖融融的。草地中央己經立好了幾個站位點，地上貼著不同顏色的圓形標記，每個標記旁邊放了一把摺疊椅。椅子靠背上貼著名字。
沈螢掃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最左邊的一把椅子，旁邊空著一個位置，再過去是宋琬，然後是劉敬國，最靠中央的那把椅子是周牧之的。
她走過去坐下。小年站在她椅子旁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像個小小的護衛。
陸續有人從不同方向走過來。沈螢看見宋琬從大樓側門出來，換了一條淡青色的連衣裙，頭髮重新整理過，卷度比剛才更精緻。她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約莫西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了一條蓬蓬裙，走路的時候裙襬一蹦一蹦的。宋琬經過沈螢面前的時候微微頷首，幅度很小，嘴角揚了一個標準的微笑。沈螢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宋琬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女兒牽到身邊，低頭小聲叮囑了幾句。小女孩乖乖站著，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像是被叮囑過“要淑女”。
然後是周牧之。他從帳篷另一側走過來，身邊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個子比小年略高一點點，五官跟周牧之不太像。沈螢記得資料上寫過——這是他姐姐的孩子，偶爾出鏡。周牧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小孩在他旁邊站著，低頭玩袖子上的紐扣，不怎麼看人。
沈螢注意到小年看了那個小男孩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了。沒說話。
又等了大概兩分鐘，劉敬國出現了。
他從大樓正門走出來，步伐很大，笑容更大地掛在臉上。他身邊跟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比小年和周牧之帶的孩子都大一些，穿著名牌運動套裝，頭髮梳得油亮。劉敬國一邊走一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洪亮：“來來來，跟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打個招呼！”
他兒子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標準得像是提前排練過。嘴裡喊了一圈“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每個稱呼配一個點頭，節奏均勻。
喊到沈螢這裡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大概是頓住了該怎麼稱呼。沈螢說“叫姐姐就行了”，他立刻叫了一聲“姐姐好”。小年站在沈螢椅子旁邊，仰頭看著那個八九歲的男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像是在比身高。
劉敬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椅子在他體重下發出一聲悶響。他坐下之後第一件事是看鏡頭——沈螢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掃了一圈機位，確定了哪幾個攝像機對著他之後，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左臉對向主機的方向。
“各位各位，”他拍了拍身邊兒子的後背，“這我大兒子，劉子豪。今天帶他來主要是讓他長長見識，平時我在家老教他這些那些的，出來看看別人家的小朋友怎麼——”
方敏的步話機裡傳來一聲輕輕的“滴”，她抬手打斷了劉敬國的話：“各位老師，我們還有一個環節再等一下再聊。先對準機位做一下音測。”
劉敬國的話被打斷了，但他臉上的表情沒變，只是把“出來看看別人家的小朋友”的後半句嚥了回去，轉而朝鏡頭笑了笑，豎起大拇指晃了一下。
沈螢坐在最邊上，看著他那個豎起的大拇指，什麼也沒說。小年趴在她椅子扶手上，小聲說：“媽媽，那個叔叔嗓門好大。”
“嗯，他平時就這麼說話的。”
“那他不累嗎？”
沈螢偏頭看了小年一眼：“你累不累？”
小年想了想：“我不累。我又沒說那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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