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上前一步，學著前面幾個孩子的樣子，說：“叔叔阿姨大家好，我叫陸小年，今年五歲，我最喜歡的事情是——”他卡了一下，仰頭看沈螢，沈螢輕輕點了點頭。他繼續：“是跟我媽媽一起吃爸爸做的飯。”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是周牧之身邊的小宇，捂了一下嘴。周牧之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彎。
劉敬國接話接得很快：“你爸爸做飯啊？那你爸爸挺厲害！我都不太會做飯，都是阿姨做。”
小年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我爸爸煮粥特別好喝。”
劉敬國笑著點頭：“好好好，那改天得跟你爸爸學兩手。”
小年沒有再說話了。他往沈螢腿邊靠了靠，把剛才攥著她袖口的手放下來，改成了牽她的手指。
沈螢低頭看了他一眼，沒在鏡頭前面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她知道，小年剛才攥她袖口的時候，是因為劉子豪“微笑”的樣子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她不知道小年具體感覺到了什麼，但她確定他感覺到了。
錄製繼續往下進行。方敏又拋了幾個問題，關於“你覺得孩子最像你哪一點”、“平時跟孩子相處最讓你頭疼的事是什麼”。劉敬國每個問題都答得滴水不漏，宋琬每個回答都配一個溫柔的微笑，周牧之很剋制地答了幾個簡短版本。
沈螢答“最頭疼的事”的時候，想了想，說：“他太懂事了。有時候我還沒說累，他就說媽媽你休息一會兒。”
方敏在鏡頭後面挑了一下眉毛。她沒打斷。
劉敬國在旁邊接了句：“懂事還不好？我巴不得我兒子懂事點，讓我少操點心。”
沈螢偏過頭看著他，說：“懂事的孩子，都是先學會了看大人臉色，才學會懂事的。”
她這話說得很平靜，不像是要懟誰。但她說完了，劉敬國的笑容頓了一下。他看著鏡頭，臉上的肌肉調整了半秒才重新把那個弧度搭起來。
“哎呀沈老師你這話說的……孩子懂事是好事嘛，咱們當家長的不就是希望孩子乖一點、聽話一點——”
宋琬在旁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什麼也沒說。
周牧之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打一個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節拍。
方敏的步話機裡傳來一聲“滴”。她站在主機位後面，看著監視器裡每一個人的臉——劉敬國重新堆起來的笑容，宋琬垂眼喝水的側臉，周牧之扣著膝蓋的手指，坐在最邊上、被陽光從側面照亮了半邊臉的沈螢，和她身邊那個五歲孩子攥著她手指的手。
方敏的嘴角在監視器後面動了一下。很輕。像那聲“滴”一樣，誰也沒看見。
“好，”她說，“第一輪聊得不錯。老師們休息十分鐘，下一輪咱們換個形式——孩子的回合。”
劉敬國第一個站起來。他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指了指帳篷的方向：“走走走，喝口水去。”
沈螢站起來的時候，小年還牽著她的手。她蹲下來跟他平視：“累不累？”
“不累。”
“那個劉叔叔說的話，你有什麼想說的？”
小年想了想：“他說他天天給哥哥打電話，可是我看到他剛才說的時候，眼睛在看那個黑黑的大機器，沒看哥哥。”
沈螢看著他的眼睛。五歲。五歲的孩子看得見的事情，大人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媽媽知道。”她說。她站起來牽著小年往休息區走，走了兩步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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