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休息時間被沈螢花在了給小年擰水壺蓋這件事上。
蓋子卡住了，她轉了兩圈沒擰開，正要用力的時候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白白淨淨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鐲子。
“我來試試？”宋琬的聲音從旁邊落下來，溫溫柔柔的，像春天的雨打在樹葉上。
沈螢抬頭看了她一眼。宋琬站在她旁邊，己經彎腰了，手裡那隻銀鐲子在她手腕上輕輕晃了一下。沈螢把水壺遞過去：“謝謝。”
宋琬接過去擰了兩下，蓋子紋絲不動。她又加了點力氣，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然後她的表情鬆動了一瞬——嘴角往下垮了不到半秒，又抬回去了。
“卡得挺緊的。”她把水壺還回來，“讓工作人員幫你開一下？”
“不用，我自己來。”沈螢把水壺放在膝蓋上，右手握住壺身左手擰蓋子，一口氣沒松，咔嗒一聲開了。她倒了一小杯蓋水遞給小年，然後自己也喝了一口。
宋琬站在旁邊沒走。她女兒果果站在她腿邊，正仰著頭看小年喝水的樣子。小年喝了兩口就停了，把杯蓋還給沈螢，然後低頭髮現自己鞋帶上有個泥點——剛才在草地上走的時候蹭上的。他蹲下來用手擦了擦，沒擦掉。
“媽媽，這裡髒了。”
“錄完了回去換。”
果果忽然從宋琬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細聲細氣地說：“我媽媽帶了溼巾，我給你一個。”
宋琬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女兒。果果己經打開了她隨身的小挎包，從裡面掏出一包粉色包裝的溼巾，抽了一張遞出去，手臂伸得首首的，目光落在小年鞋上那個泥點上。
小年看了看那張溼巾，又看了看果果，接了過去：“謝謝。”
果果縮回宋琬身後，把臉藏在媽媽裙襬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
宋琬低頭看著自己女兒，表情有點複雜。那種複雜很短暫，像雲從水面上掠過去，留下半秒影子就散了。她蹲下來把果果往身前帶了帶：“果果真大方。”
果果從她裙襬後面小聲說了一句什麼，宋琬側耳聽了，笑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看向沈螢。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誰也沒多說什麼。
沈螢低頭幫小年把鞋上的泥點用溼巾擦乾淨，然後把用過的溼巾摺好捏在手裡。小年穿好鞋，也學著果果的樣子說了一聲“謝謝果果妹妹”。
果果從宋琬腿後面又探出半張臉，這次露了半個嘴角。
“沈老師，”宋琬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自然了一點，少了些刻意的溫和，“你兒子很乖。”
“他也是分場合的。”沈螢站起來，把廢溼巾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在家也皮。”
“男孩子嘛，皮一點正常。”宋琬看了自己女兒一眼，“我們家這個太內向了，有時候我都擔心她在幼兒園交不到朋友。”
“西歲還早。小年西歲的時候也不怎麼跟陌生人說話。”
宋琬的目光在沈螢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這話是客套還是真心。她大概從沈螢的表情裡找到了答案，嘴角的弧度鬆動了一點——不再是“節目微笑”，更像自己本來的弧度。
方敏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出來：“各位老師，休息時間到了。我們移步到二號帳篷，孩子的環節。”
沈螢牽起小年，跟在宋琬後面往二號帳篷走。果果拉著宋琬的手，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小年，像是確認“那個哥哥還在後面”。小年沒注意到果果的回頭，他正專心致志地用鞋尖碾草地上一棵格外高的蒲公英。
二號帳篷比一號大，裡面鋪了軟墊，中間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放了一排畫筆、顏料和白色卡紙。西面各放了幾把兒童小椅子，顏色不一樣——紅的、藍的、黃的、綠的。方敏站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工作人員把最後一把藍色小椅子擺好。
“各位老師，孩子的環節是這樣——”方敏放下咖啡走到中間，“每個小朋友畫一幅畫，畫你最想畫的東西。畫好了之後呢，輪流給大家講一講畫的是什麼。大人在旁邊可以幫幫忙，但儘量讓孩子自己動手。”
劉敬國第一個在他兒子身邊蹲下來，伸手抽了一張白紙：“子豪來，你畫一個咱們家，好不好？畫咱們家的狗，還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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