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爸爸媽媽都挺好的。”劉敬國笑著點頭。
小年沒有再接話。他看了劉敬國一眼，又看了劉敬國旁邊坐著的劉子豪一眼，然後默默走回自己的藍色小椅子坐下了。
沈螢低頭看他。小年坐到椅子上之後，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畫——碰的是畫裡“爸爸”那根翹起來的頭髮，好像怕它掉了似的。
宋琬坐在對面，低頭看著自己女兒的粉色兔子。她忽然抬起眼，看了沈螢一下。那一眼很短，短到除了沈螢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注意到。但沈螢從那個眼神里讀出了一句沒說話的話——“你兒子畫的是真的，我女兒畫的是她想要的。”
沈螢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是回應了一句“我知道”。
方敏站起來，拍了一下手：“好，孩子們畫得都很好！下一個環節我們——”
她的話沒說完，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工作人員在跑動，有人在對講機裡說了幾句什麼，語速很快，沈螢沒聽清。方敏眉頭微皺，走到帳篷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她轉回來，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平穩：“沒事，外面裝置除錯，一個小問題。各位老師先休息一下，我處理完馬上回來。”
她掀開簾子出去了。帳篷裡安靜了幾秒鐘，劉敬國率先站起來走動，活動肩膀：“哎呀，這個點錄得有點累了，讓工作人員給咱們拿點水——”
他兒子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動作很自然地靠在了他手臂上。劉敬國拍了拍他的頭，眼睛卻在帳篷門口飄著，像是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沈螢坐在藍色小椅子上沒動。小年靠在她腿邊，把那張畫放在膝蓋上，又用手指碰了碰那根翹頭髮。
帳篷外面隱約傳來方敏的聲音，隔著帳篷布聽不真切，但沈螢捕捉到幾個詞：“……停一下……那邊的車……”然後是另一個工作人員的聲音：“……黑色轎車……停在警戒線外面……己經過去問了……”
沈螢的手指在小年肩上停了一下。
黑色轎車。
她沒站起來，也沒往外看。她只是把小年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對正在用手背揉眼睛的果果說了一句：“果果，你的兔子畫得好可愛。它叫什麼名字？”
果果從宋琬裙襬後面露出半張臉：“叫……叫粉粉。”
“粉粉有胡蘿蔔吃嗎？”
果果想了想：“有。我媽媽每天都給它喂胡蘿蔔。”
宋琬看著沈螢，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她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果果的背，沒出聲。
帳篷外面騷動了幾分鐘，安靜了。方敏掀簾子回來，表情和出去之前沒有任何區別：“好了，解決了。各位老師我們繼續——下個環節是親子接力賽。”
沈螢的餘光落在帳篷門簾掀開那一瞬的間隙上。外面陽光白亮亮的，有棵樹，樹底下什麼也沒有。
或者說，曾經有什麼，但己經走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小年的畫。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的三個人，還站得穩穩的。中間那個黑外套的爸爸，頭頂翹著一根怎麼按也按不下去的頭髮。
沈螢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個翹頭髮。
“媽媽？”小年仰頭看她。
“沒事。”她把畫輕輕摺好，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給你儲存著。”
“好。”小年點了點頭，“那你別弄折了。”
“不弄折。”
她站起來，牽著小年準備去接力賽的場地。走到宋琬旁邊的時候，宋琬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剛才那輛黑車——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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