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螢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紙飛機——翅膀不對稱，左右歪的，但機頭被小年認真地捏出了一個尖角。她伸手把它拿起來，放在手心：“飛到哪邊去？”
“飛到爸爸那裡。”小年說。他是笑著說這句話的，像是在開玩笑。
但沈螢捏著那隻紙飛機的手指停了一下。旁邊有工作人員在笑，被孩子的童言逗的。
沈螢把紙飛機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沒有飛出去。但她側過頭，對小年說了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話：“那你讓紙飛機跟爸爸說，媽媽今天挺順利的，讓他別擔心。”
小年點了點頭，然後對著那隻紙飛機很認真地說：“飛機，你聽到了嗎？你幫我帶話給爸爸。”他用手掌輕輕拍了拍紙飛機的翅膀，像給它加好了油。
方敏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右手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拍了兩下。她的表情依然是導演式的、中性的、不表露偏好的。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打節奏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那是她從進這一行開始、每一次遇到好素材時才會有的動作。
錄製又持續了二十分鐘，方敏看了看時間，宣佈下午的環節結束，晚飯前自由活動。嘉賓們紛紛站起來，帳篷裡響起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和工作人員收拾裝置的動靜。
沈螢把那隻紙飛機小心地拿起來，放進了外套另一隻口袋裡——跟小年的畫並排放著。
劉敬國站起來第一件事是對著工作人員說“我助理呢，我手機訊號不好”，然後匆匆走出了帳篷。宋琬彎腰給果果整理裙襬上的褶皺，動作很仔細。周牧之牽著小宇走在最後，經過沈螢的時候停了一步。
“你剛才說那句話，”他聲音壓得很低，“是故意的還是沒忍住？”
沈螢偏頭看了他一眼：“哪句？”
“三百天那句。”
沈螢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外套口袋裡的紙飛機往裡推了推，確保它不會掉出來：“你猜。”
周牧之看了她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像笑，但跟他在鏡頭前演出來的不太一樣。
“我猜你是忍了半天的。”他說。
然後他牽著小宇走了。
沈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出帳篷口。帳篷口的布簾被風掀起來一下，外面的光湧進來，又退回去了。
小年仰頭問她：“媽媽，那個叔叔剛才跟你說什麼？”
“他說你紙飛機折得挺好的。”
小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螢的口袋：“那他知道我折飛機的時候兩邊不一樣長嗎？”
“他沒說。”
“那我下次折一個一樣長的。”
“好。”
沈螢彎腰，把他從椅子上抱下來。小年的重量落在她臂彎裡，暖烘烘的一團，後腦勺貼著她的下巴。她抱著他往外走，陽光在外面等著，斜斜地鋪了一地。
走了兩步，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螢幕上沒有任何新訊息——陸行舟沒有發來“怎麼樣了”、“錄完了嗎”、“累不累”。一個字都沒有。
她把手機收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口袋裡那兩張紙的重量——一張畫著翹頭髮的爸爸和紅裙子的媽媽，一隻歪了翅膀的紙飛機說要飛到爸爸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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