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場錄製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內容是一組室內親子游戲，搭積木、猜詞、你畫我猜。沈螢跟小年配合得不算好——小年畫的“大象”看起來像一隻長著長鼻子的土豆，沈螢猜了三次都沒猜對，最後小年急了說“就是奶奶家樓下那個噴水的”，沈螢才反應過來那是一隻大象。旁邊果果和小年坐得近，果果看小年畫大象的時候笑了好一會兒，笑聲細細的，像撥片刮過琴絃。
錄完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沈螢抱著半睡不醒的小年上了二樓，進了分配好的房間。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窗簾是米色的，窗外能看見黑下來的草地和遠處一盞孤零零的路燈。她把小年放在靠裡的床上脫了外套和鞋，蓋好被子。小年翻了個身就沒了動靜，呼吸勻得像一臺上了發條的小鐘。
沈螢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
熱搜榜上掛著三個跟《帶娃出發吧》相關的詞條。她劃了一下，第三個是她的名字。
#沈螢 沒教養#
她點進去。
熱度己經爬到很高了。第一條熱門微博來自一個營銷號，截的是下午破冰環節的影片片段——她問劉敬國“三百天”那一段。影片被剪得很短，只保留了她問問題的部分和劉敬國愣住的那兩秒，後面劉敬國的所有回應都被切掉了。配文是：“《帶娃出發吧》首期錄製路透，這個糊了八年的女演員到底是什麼來頭？一上來就把“國民好爸爸”劉敬國懟到語塞？這教養我也是服了。”
評論區己經炸了。她隨便劃了幾下，看到的大多是罵她的。
“這誰啊？哪來的糊咖？”
“人家劉敬國好歹是前輩，她算什麼東西？”
“果然糊是有原因的，情商負數。”
“她是不是想靠罵人博出位啊？噁心。”
她繼續往下翻，偶爾能看見幾條替她說話的，但數量稀少，夾在罵聲中間像幾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但她問的是劉敬國自己說過的話啊”“有一說一她說的是事實吧”——這兩條評論她看見的時候，點贊數都不到一百，而罵她的那條己經上萬了。
沈螢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房間很安靜，小年的呼吸聲穩定地填滿整個空間，像是有人在用最小的音量給她放一首白噪音。
她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然後她打開了和陸行舟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還是那張面的照片。她盯著那張荷包蛋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沒發。
她又把手機拿起來。這次打開了搜尋引擎，輸入自己的名字，點了“最新”。跳出來的結果清一色是那條熱搜的延伸內容——幾個自媒體號轉了相同的影片，配了不同的標題，但內容差不多：“《帶娃出發吧》錄製現場衝突”、“糊咖女星怒懟劉敬國，畫面曝光”、“劉敬國被後輩當眾打臉？”……
沈螢把頁面劃到最下面，看到一個很小眾的娛樂評論賬號發了一條長文。標題是《關於沈螢問劉敬國的那句話，我去翻了劉敬國去年十二月專訪原文》。她點進去看，文章把那個專訪的截圖貼了出來——劉敬國確實說了“一年三百天在劇組”的原話。作者沒有明顯站隊，只是貼了事實，最後寫了一句：“所以沈螢問的問題，是劉敬國自己公開說過的。她只是重複了對方的話，不是編造。至於“教養”的問題，各位自己判斷。”
這條文章的轉發量只有幾百。但沈螢給它點了一個贊，然後退出了頁面。
她放下手機，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外那盞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斜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線。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是眼睛需要找一個地方停著。
過了不知多久，手機螢幕亮了。
她拿起來。不是陸行舟，是方敏。
“熱搜你看到了吧。節目組會出一份官方宣告，但不會首接給你站隊。你做好心理準備，明天錄製的時候可能會有媒體在門口堵你。要不要我給你安排一個避開的通道？”
沈螢打字：“不用。該走哪走哪。”
方敏回了一個“好”字，然後補了一句：“你那張嘴，我是保定了。但你自己也得撐住。”
沈螢看著“撐住”兩個字，打了兩個字：“放心。”然後她退出對話方塊，又打開了那個熱搜頁面。己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詞條熱度還在漲。第二條熱門微博是一個影片剪輯——把沈螢白天在破冰環節說的所有話拼在一起，標題叫《這個沈螢到底會不會好好說話》。剪輯節奏很密集，她的話一句接一句被剪在一起，中間的空隙全部被切掉了，看起來像一挺沒關保險的機關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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