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羅洪在一號訓練室裡坐著，螢幕上是訓練場的移動靶介面。他剛打完一局，最後一發子彈落在靶心偏右的位置上。他正要把滑鼠從桌面上放平，手機震了。螢幕上彈出一條通知欄訊息，傳送者的名字在非比賽日出現這件事本身就不太尋常。
羅洪點開看了。訊息只有一行字：“我在你基地樓下。出來聊。”
羅洪看著這行字停了大概十秒。螢幕上的訓練場介面還在亮著，移動靶己經停在了軌道盡頭。他沒有回訊息，站起來把手機放進口袋。周遠從三號機轉頭看了他一眼：“誰？”
“無痕。”
“他來找你幹嘛？”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何毅從替補席上站起來，沒有走上來，就站在後排說了一句：“他找了三十場沒找到贏你的方法。他來找你是為了問你怎麼贏的。”
羅洪走出訓練室。經過走廊的時候燈牌上的“5-0”字樣還貼著，邊緣翹起來一角。他走到樓下的時候，無痕站在路燈旁邊，黑色連帽衫，帽子沒有拉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像在等人。羅洪走出來的時候無痕抬起了頭。兩個人之間隔了五六米，路燈在白天亮著暗黃色的光，周圍沒有人經過。
羅洪說：“你來了。”
無痕說：“嗯。”
“站多久了？”
“沒看時間。十分鐘左右。”
“怎麼不上去？”
“不想上去了。你在樓上跟我在樓下是一樣的。反正是來說話的。”
羅洪站了幾秒：“樓上有露臺。沒什麼人。”
“那上去吧。”
二樓露臺不大。三張戶外椅，一張矮桌。羅洪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颳了一聲。無痕在他對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拉鍊沒有拉，看著遠處住宅樓的屋頂，沒有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風從樹梢方向吹過來，矮桌上的一片落葉被吹到了地上。無痕先開口了：“我換了六種人。最快的、最慢的、最莽的、正確的、錯誤的、跟你一樣的。三十場全輸了。一場都沒贏過。”
羅洪：“我知道。”
“我換人之前以為換了風格就能贏。快的人打不了你的判斷，慢的人打不了你的節奏，莽的人打不了你的反應，正確的人打不了你的預判，錯誤的人打不了你的邏輯，跟你一樣的人打不了你的經驗。每一個人都被你用一種方式拆掉了。”
羅洪沒有接話。他等無痕繼續說。風又吹了一陣，無痕把拉鍊拉上又拉下來，這個動作很慢。
“我停了一週。每天坐在訓練室裡，不打排位，不看錄影，不發訊息。”
“坐出什麼了？”
“我是不是永遠贏不了你。”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一定。但我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我在跟你打的時候，我在打什麼。”
“你在打什麼？”
“我在打‘贏你’。從第一場開始就在打‘贏你’。打了三十場，沒有贏過一場。因為我一首想贏你，所以一首在換方法——但沒有一種方法是想明白再換的。我只是在換。換人、換順序、換節奏、換打法。換了三十場，沒停下來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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