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不然……
姜矜搖了搖頭。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現在她旁邊這個才是頭等大事。
搖床裡，小嬰兒不知什麼時候又醒了，沒有哭，只是睜著眼——不對，嬰兒的眼睛其實還看不清楚，他只是朝著光的方向微微眯著，像兩顆蒙了霧的黑葡萄。
姜矜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聲問：“他叫什麼來著？”
“海哥兒。”竹音答。
海哥兒。林海。林如海。
姜矜伸出手，隔著搖床的圍欄，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拳頭。那拳頭小小的，軟軟的，溫熱溫熱的，碰到她指尖的時候無意識地攥了一下，攥住了她的食指。
“海哥兒，”她聲音很輕，“我是媽媽。”
嬰兒咂了咂嘴。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清亮的，像在應答。姜矜攥著那隻小拳頭，心裡慢慢騰起一個荒誕又確鑿的念頭：
她好像真的成了林黛玉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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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海哥兒被乳母抱去隔間餵奶，林霽看過她後回了書房歇息。竹音在外間守夜，清韻管著家裡的事，姜矜醒了她去回了太太就去花廳繼續理賬，過了晚飯才回來，姜矜就讓她早點回去休息了。這會兒姜矜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頭頂暗紅色的木樑發呆。
金漆剝落的纏枝蓮紋在燭光裡影影綽綽的，像某種沉睡的活物。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資訊，大周朝、永昌十六年、林家、賈母表妹、海哥兒、林如海、林黛玉。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眼前忽然一暗。
不是天黑的那種暗，是整個人像“沉”進了一個更深的意識裡，西周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安靜。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一團要攏不攏的霧氣，隱約勾勒出一個老者的身形。穿一襲青灰色的道袍，鬚髮皆白，面容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極亮，像兩口深井。
姜矜張嘴想問“你是誰”，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老人先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緩，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我是林家第十二代孫，林致遠。南宋年間飛昇，早己不在人間。”
姜矜腦子裡炸開了一萬個問題，但身體被定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林致遠繼續說：“林家有一劫。前世裡，林家血脈斷絕，家破人亡。我於天外窺見此果，不忍眼睜睜看著。但這一方世界有它的規矩，我改不了因果，只能換一個人。”
他頓了頓，那雙極亮的眼睛看向她：“於是我找了很久，找到了一縷可以渡進來的魂——你，姜矜。”
姜矜的心猛地一揪。
“你不必害怕。”林致遠的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溫和，“你原本的人生己經結束了，我拉你過來，是給你一次活的機會，也是給林家一次改命的機會。兩全之事，我也會給你補償，不會虧欠於你。”
姜矜像是掙脫了束縛，連忙喊道：“那姜矜呢？這裡的姜矜呢？”
“她本來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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