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矜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她整個人從床上一彈，又扯到了傷口，齜牙咧嘴地側過身去看。搖床裡，海哥兒小臉漲得通紅，哭得驚天動地，乳母正一邊小心的將他抱起一邊哦哦地哄著。
姜矜撐著身子看著這一幕，等海哥兒的哭聲弱下來變成了哼哼唧唧，她才慢慢躺回去。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海哥兒肚臍上纏著的紗布微微滲出了一點暗紅色的印子。
“等等。”姜矜叫住正準備抱海哥兒去餵奶的乳母，“讓我看一下。”
乳母愣了一下，還是把嬰兒抱到她床邊。姜矜小心翼翼地掀開紗布一角，臍帶創口邊緣有些發紅，滲出些液體，湊近聞有一點腥氣。
她心裡“咯噔”一聲，新生兒臍炎，在現代不過是碘伏棉籤擦幾天的事。但在古代，處理不當會發展成敗血症。她正急得腦子嗡嗡響，忽然一行字像被人首接塞進來一樣，浮現在她意識深處：
“臍溼不斂，易成臍瘡，可用枯礬散敷之。研末薄敷，每日一換，三日可愈。兼內服金銀花、連翹各一錢煎湯，清其內熱。”
後面甚至還附了枯礬的炮製方法：“明礬入瓦罐，炭火煅至酥脆，研極細末，過絹篩。”
姜矜愣了整整三秒，這知識不是她學過的，是靈海那扇門給她的。昨晚才見過林致遠，今天就開始“自動下載”了？她試著在腦子裡“回看”了一遍，那些字還在，清清楚楚，像刻在石板上。甚至還附帶了一幅簡圖，畫著枯礬從明礬煅燒到研末的步驟。
她定了定神，把海哥兒輕輕放回乳母懷裡，讓她先去餵奶。轉頭叫竹音：“你去藥房，取一點枯礬來。要煅過的，研成細末的那種。若沒有現成的，拿生明礬來也行，我自己煅。”
竹音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快步去了。
姜矜靠在床頭閉眼整理思緒，枯礬、金銀花、連翹。她把這幾個詞在腦子裡反覆唸了幾遍，確定沒記錯。
不多時竹音回來了，手裡託著一小包枯礬粉，林家藥房裡果然常備著。姜矜接過來，先用乾淨的熱水洗了手，然後拆開海哥兒臍上的舊紗布，用溫水浸溼的細棉布輕輕擦拭創口邊緣。
海哥兒被折騰得又哭起來，小腿亂蹬。姜矜一邊輕聲哄一邊快速操作，“哦哦哦，不哭了，媽媽在呢，馬上就好了”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上揚，是幼兒園哄孩子時說了無數遍的。海哥兒哭了兩聲，居然真的止住了哭，只是還有點抽噎。
姜矜把枯礬粉倒了一點在乾淨紗布上，輕輕地覆在臍部創面，再用新紗布包好，繫了一個不鬆不緊的結。做完這一切，她把手上的藥粉拍乾淨，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就在她剛把手收回來的時候，外面傳來問安聲。
“請太太安。”
門簾一掀，進來了一箇中年婦人。梳著圓髻，穿一件石青色團花褙子，眉眼與林霽有幾分相似，但更銳利。嘴角微微下撇，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場。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食盒和藥碗。
“請太太安。”乳母和竹音同時行禮。
是婆婆馮氏。
“母親”
姜矜微微起身就被喊停：“你快躺下，我給你帶了些補品，你。”
馮氏走進床邊，姜矜背上的汗毛豎了起來。她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給幾天大的嬰兒肚臍上撒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如果這個婆婆本來就對她沒什麼好臉色，那……
果然，馮氏看了一眼床上的海哥兒，又看了一眼扔在旁邊換下來的舊紗布和枯礬粉，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這是做什麼？”她問姜矜，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往下墜。
姜矜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得體的笑：“母親，海哥兒臍部有些滲液，我給他敷了些枯礬。”
“你懂這個？”馮氏的目光裡全是審視。
姜矜早有準備，她把自己儘量撐起來靠在床頭，聲音不大但穩：“母親有所不知，我父親那藏書樓裡有不少醫書。我自幼翻著玩，讀過一些。枯礬斂瘡生肌，是常用法，不會傷著孩子的。”
馮氏沒有立刻接話。她走近兩步，親自俯身檢視海哥兒的肚臍，指尖在紗布邊緣按了按，沒有說什麼。但姜矜注意到她檢查的動作很輕，很仔細，這個婆婆雖然態度冷淡，但對孫子還是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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