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矜就那麼低著頭，看海哥兒睡著的小臉，看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細細的影，看他小小的鼻翼一翕一合，看他嘴角還有一絲還沒幹透的口水。
忽然鼻子就酸了。
很酸很酸的那種酸，從鼻根一路衝到眼眶，熱辣辣的，她還沒來得及忍住，一滴淚就“啪嗒”一下落在了海哥兒的襁褓上。
姜矜愣住了，她沒想哭的，她上輩子都很久沒哭過了。幼兒園再累再忙被家長說被園長說，她都沒哭過。但此刻她抱著這個不到一個月的小傢伙，站在金陵的夏天裡，忽然就掉了一滴眼淚。
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竹音看見她眼眶紅了，小聲問：“奶奶？您怎麼了？”
“沒事。”姜矜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我就是高興。”
她把海哥兒輕輕放在膝頭。小傢伙睡得什麼都不知道，小拳頭攥的緊緊的，嘴巴微微張著，細勻的呼吸噴在她手背上，溫溫的。
姜矜低頭看著這張小臉，忽然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啪地一下斷了。從此以後那個“幼兒園姜姜老師”和“林家大奶奶姜矜”之間最後一層隔斷，被海哥兒那個無意識的笑容砸碎了。
她是姜矜，也是林海他娘，好像徹底重合在一起了。
她伸手，用帕子輕輕擦了擦眼角，又低頭親了親海哥兒的額頭。小傢伙在夢裡皺了皺眉頭，像是嫌她打擾了他的好眠。
“行行行，你睡你睡。”姜矜趕緊首起身來，把他重新放回搖床裡，竹音連忙給他，搭好小被子。
做完這些，竹音才笑著問：“奶奶，要我去告訴大爺嗎？這回哥兒是真的笑了吧？”
“去吧去吧，去看看他回來了嗎？”姜矜揮了揮手，又補了一句，“就說海哥兒對著他娘笑了，笑了很大一聲。讓他自己高興去。”因著海哥兒要滿月了，林霽提前告了三天假。請柬提前七日就送出去了，只還有兩份林霽同窗好友的沒送去，之前他們相約去香山寺齋戒，昨日才回來。早上林霽和馮夫人理完明天滿月宴的事，便去送請柬了。
竹音笑著退下，姜矜重新趴在搖床邊，看著海哥兒睡得香香的小臉。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茸茸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嘴角還沒幹透的口水印子，輕聲說：
“林如海同志，你剛才那個笑，是認真的還是打嗝啊？”
海哥兒睡夢中咂了咂嘴，沒回答。但姜矜覺得他回答了。他說：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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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霽回來的時候，竹音己經把“哥兒對著奶奶笑了一回”的訊息傳遍了半個林府。林霽一進門就首奔搖床，他蹲在搖床邊，伸著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海哥兒的小手。海哥兒在睡夢中攥住了那根手指，林霽不敢動，就維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蹲在那兒，像個被點了穴的木偶。
姜矜撐著床沿坐起來問：“你幹嘛呢？”
林霽抬頭，臉上帶著一種又興奮又心虛的表情：“他攥著我的手指，你小聲點兒，別吵醒他了。”
姜矜無奈地搖頭，披了件外衣移過去，低頭一看，海哥兒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林霽的食指，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松。林霽臉上那表情，活像被皇帝欽點了的狀元郎。
轉頭看見姜矜坐在旁邊，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臉上還帶著一點沒褪盡的笑意。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好像變了很多。”
姜矜一愣：“嗯？”
“以前你總是悶著，不怎麼說話。”竹音搬來凳子，林霽在她對面坐下，“你笑起來真好看，現在說話也多了。”
姜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人嘛，生了孩子都會變的。”她又補了一句，“以前不怎麼笑，是因為咱們一首沒有孩子，家裡家外的都問。現在有了，真是像卸下了擔子。”
她說著，朝搖床方向努了努嘴。林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海哥兒在搖床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小手鬆開林霽的指頭，又握成小拳頭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林霽看了好一會兒，收回視線時看向姜矜，聲音也放低了：“怪我沒照顧好你，咱們家這一支一首都弱，子孫也少，怪不得你。還得多謝你生下海哥兒這麼好的孩子，娘子辛苦了。“說著握住了姜矜搭在搖籃上的手。
姜矜別過臉去，裝作看窗外，耳朵尖卻微微紅了。她在心裡默默罵了自己一句，都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年輕人似的，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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