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這日，馮太太下午才來，明日就要走了，上午準備了要帶回京城，送予親朋故舊的土儀。把所有的事都理完，這才有空過來。
剛逗弄了一會兒海哥兒，笑聲就化作了綿長的呼吸。馮夫人伸手隔著搖床的圍欄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拳頭，小傢伙立刻攥緊了她的指尖。她唇畔漾起淺淺的弧度，眼底像融入了碎光，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他在搖床裡翻了個身，小手鬆開舉到枕邊，發出細細的哼唧聲。馮夫人看了許久，才站起身來。
她們走到中堂，馮夫人開始一一交代林家和金陵各家的交際情況。其實離京之前就交代過，但朝堂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過了一年，有些事情也有了變化。誰與誰關係親近，誰家與誰家發生了齟齬，這都是要知道的。
姜矜點頭，一一應了，馮夫人交代完了，姜矜才道：“母親，兒媳有件事想跟您說。”
“說。”
她嘴角緊抿，心裡那件事在舌尖上轉了兩圈，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兒媳想從醫。”姜矜把這句話儘量說得平靜，“在金陵開一間小藥鋪也好，掛個診脈的牌子也好。反正兒媳閒著也是閒著，這手醫術不用也是浪費，兒媳想用它做點實在的事。”
她說完了，晨風從廊下穿過，吹動馮夫人鬢邊的碎髮。馮夫人看著她，目光裡有驚訝、有思量、有審視，最後漸漸融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她：“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拋頭露面給人看病，外面說閒話怎麼辦？”
“兒媳不在乎別人的閒話。”姜矜說，“我治好十個人，底下人的閒話就少一分。治好了幾十個人，就沒人說了。治好了幾百個人，這閒話就變成“林家大奶奶”醫術高明瞭。”
馮夫人聽完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伸手理了理姜矜的衣領，動作很輕，像是在撫平一片皺褶。然後她轉身朝院門走去，走了兩步才丟下一句：
“你先把雙月子坐完。坐完了，隨你折騰。”
姜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她聽懂了。馮夫人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那就去做吧。
兩天後，天剛矇矇亮，樂音就來回稟：“了侯爺和太太準備走了”。
姜矜早就醒了，她坐在床邊，看著海哥兒的睡顏，小傢伙晨起鬧了一場，這會兒吃得飽飽的，又沉沉睡去了。她把他輕輕放回搖床裡，又伸手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換衣服。
今日是林侯爺和馮夫人啟程回京的日子。
她換了件乾淨的藕荷色褙子，又讓竹音給她梳了個端正的髮髻，別了支銀簪。對著銅鏡照了照，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著不像是還在月子裡的人了。
“奶奶，您這就要出門？”竹音在旁邊問，“太太說讓您不用送的，早上外面風大。”
“在披一件斗篷就好，”姜矜理了理衣襟，“海哥兒那麼小，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呢！再說母親對我那麼好，沒事，我心裡有數。”
她走到正院時，天邊的晨光才剛染上一線淡金色。馮夫人己經收拾妥當，正指揮著丫鬟們把最後幾隻箱子搬上馬車，碧青手裡拿著單子正一樣一樣地核對。
林侯爺站在廊下，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腰背挺首，正在跟林霽說著什麼，林霽點頭應著。
姜矜走過去，向林侯爺行了一禮：“父親。”
林侯爺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氣色好了許多。好好養著。”
“是。”姜矜應了，又轉向馮夫人，正要行禮，馮夫人己經擺了擺手：“別多禮了，你還沒出月子。來，我正好有幾句話跟你說。”
馮夫人拉著她走到廊下避風處，交代道：“府裡的賬目我都讓碧桃跟清韻交了。庫房裡的東西單子你也收好了，有什麼想添的，不必省。”她頓了頓，“最要緊的，你這身子。雙月子坐完才算徹底養回來，別以為自己現在能走動了就什麼都幹。海哥兒有乳母，你先把自個兒顧好。”
那邊林霽也從父親面前退開了，見她們過來，紅著眼對姜矜說：“你先回去，我送父親母親到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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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然後碰瓷男主[詭秘]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Zj/BBrZj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