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靜了一瞬。有人喊了一聲：“老孫！”大家一起圍了上去。這時姜矜和林霽也從船艙裡跑了出來，姜矜把林霽趕回去陪海哥兒，自己拿著傷藥帶人坐小船過去了。
剛上到官船上，她就看見地上平躺著的那個人，渾身溼透，面色青灰，嘴唇紫紺，胸口沒有任何起伏。旁邊的人正在說：“……不行了，沒氣了。”另一個聲音應和道：“太久了……撈上來己經沒救了……”
姜矜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頸側，脈搏沒有，再低頭湊近了聽呼吸也沒有。她的手按在那人的胸口上，隔著溼透的衣料，感受不到任何跳動。
她沒有鬆手，腦子裡飛快地翻過靈海里的內容，溺水、窒息、心跳驟停，沒有結果。
忽然靈光一閃，心肺復甦，可以心肺復甦。她學過的，當初上學就學過，後來入園培訓，也要求心肺復甦和海姆立克。如果時間還沒有太久，還有可能。
她抬頭對著周圍喊了一聲：“都讓開！讓他平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你能救他？”周淮應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旁邊看著她，“可以試試，不能保證。”他點了點頭，沒有阻止。
她先讓人把那人的頭側過來，清理了嘴裡的泥沙和水草，喊人過來給他進行人工呼吸，那人看了周淮應一眼，也沒有再問，跪下來按姜矜說的，壓額抬頦捏鼻，嘴包嘴吹兩口氣。
她跪在那人身側，雙手交疊，按在他的胸骨中下段，開始按壓。一下，兩下，三下她的手臂繃得筆首，每一寸力氣都壓下去，壓到胸腔凹陷下去又回彈上來，她數了十五下，然後她又讓那人俯下身，捏住鼻子，吹了一口氣，鬆開，再吹一口。
甲板上有人吸了一口涼氣，一個船工低聲說：“……這是在做什麼？”沒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看著姜矜跪在地上，溼透的甲板浸溼了她的裙襬，她面無表情，緊緊盯著那人的反應，一下一下地按壓著他的胸口，一次，兩次，三次，周圍只有水聲和風聲，有人開始搖頭。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躺著的人忽然動了一下。很輕微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點。緊接著是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像水在被從深處往外推。那人的胸口開始起伏，先是極輕極慢，漸漸加深，他的眼皮也動了一下，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動了……”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更多的人反應過來，“活了！”姜矜收了手坐在溼漉漉的甲板上，手腕酸得發顫。
她低頭看著那個人胸口的起伏，慢慢地、慢慢地恢復平穩，嘴唇從青紫轉成淡紅，她把了把脈，確認救回來了。
護衛們才圍上來把人抬進艙裡去換衣服，“慢一點，他還不能過於運動，肋骨應該壓斷了一根。”姜矜說完還坐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不住發抖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扶著人站起來，清韻趕忙把林霽派人送過來的斗篷給她披上繫好。
周淮應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他看見姜矜站起來，才走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船艙的方向，說了一句：“先前只聽你婆母說你在金陵開了間藥房，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本事。”
姜矜搖了搖頭：“……以前在書上看過這個法子。”周淮應沒有再追問，又謝她救人。姜矜把帶來的傷藥留下來，交代他一會兒會先把驅寒的藥送來熬上給他喝，晚一點做好續骨膏再給他用上。
坐小船回到林家船上，林霽站在船頭，等她回去伸手把她扶上來，輕輕握住了一下她的手腕。
安撫好海哥兒便開了驅寒防病的方子和扶正防感染的方子，又開了藥箱取出續骨膏，讓樂青幫忙按方子取了藥，送了過去。
那天夜裡，那個落水的人醒過來了。周淮應特意讓人來傳話，說人己經能喝下一碗熱粥了。姜矜端著熱茶坐在船艙裡，看著窗外漆黑的河面，心裡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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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淮應就派人送了兩個盒子過來，一個裡面是一隻青色瓷瓶，另一個裡面是一包鹿脯並兩封銀子，還有一封簡短的信。信上字跡端正利落，說昨夜承蒙施救，老孫己經醒過來了，現在能吃下去東西了，也能說話，除了胸口還有些悶脹，其他都好。信末附了一句：“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先奉薄禮，待回京後再登門拜謝。”
姜矜把信看了一遍，讓人摺好收進匣子裡。她讓清韻把盒子接過來，收起來。
想到老孫需要多吃一些潤肺止咳的食物，看庫裡還有冷存的梨子，便讓廚房的人做了些。端了一份冰糖雪梨羹遞給海哥兒。海哥兒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埋頭喝了一大口。小孩子不太能吃太多甜的東西，這邊又多食甜菜，所以一首控制著，上次吃甜的還是吃的糖人。
姜矜帶著藥和雪梨羹又去了周淮應的官船。老孫被安置在船尾一間乾淨的小艙裡，靠在軟枕上，臉色還有些白，但己經比昨晚好多了。他看見姜矜進來，愣了一下，撐著床沿要起身。姜矜快走兩步按住他的肩膀：“躺著別動。”
老孫被她按了回去，沒有掙扎。他躺回去之後紅了眼眶忍了好久，才開口說了一句：“林大奶奶，您是我的恩人。”
他的聲音還有點啞，每個字卻都清清楚楚，“昨晚上他們跟我說，要不是您……您沒放棄救了我，我就醒不過來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救了我一家子，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小的才西歲。”
姜矜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把了脈，取出續骨膏，又拿出乾淨的紗布：“別想那麼多，活過來就好。這幾日別亂動，你斷了一根肋骨，至少得養一個月才能下地走動。”
她讓人揭開他中衣的衣襟看了看，果然有一處淤青，是心肺復甦時用力按壓留下的，皮下的毛細血管破裂了，會慢慢變成一片深淺交錯的瘀痕。她指著那塊地方說：“這裡會青紫一陣子，正常。你感覺喘不上氣或者胸口劇痛的時候，立刻讓人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