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矜想了一會兒，說：“臣婦有個溫養的方子，專治孕期吐逆。藥材不重，每日只煎一小碗，餐前小口慢飲。再配幾片生薑含在舌下，能壓一壓噁心。王妃可以試試，若有效再接著用。”她說著低頭寫方子，字跡端正，將方子遞給一旁的宮女時又交代了幾處細節。
太后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等姜矜交代完了才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倒是仔細。”又轉向周王妃，“太醫院的方子若不管用，試試她的也無妨。”周王妃點了點頭，輕聲謝過。
宮女端了茶來，姜矜在繡墩上坐下喝了一口。太后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哀家聽說，你每旬只開五天診，剩下五天在家？”姜矜放下茶盞：“是，在家也能整理一些看診的心得體會，思考可有更好的辦法。”太后聽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又坐了片刻，姜矜起身告退。永嘉公主讓身邊的宮女送她到宮門口，周王妃也叫人拿了一盒新做的宮花塞給她，說是謝禮。姜矜一一接了，出了壽康宮的門，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穿過那道巍峨的宮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晨光正落在殿脊的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她轉回頭，加快腳步往宮外走。馬車還等在門口，車伕見她出來，連忙放下腳踏。姜矜上了車，把那隻裝著宮花的匣子放在膝邊。馬車穿過午門的光影，駛進秋日敞亮的街巷裡，一路往靖遠侯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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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榮國府賈敏週歲宴。
帖子是提前半月就送來的，史夫人親筆，姜矜拿著帖子看了一會兒，放在桌上，讓清韻備禮。
宴席那日，天晴得透亮。姜矜換了一件藕荷色秋衫，外面罩了件月白披風，海哥兒穿了一身新做的寶藍小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又跑過來拉住姜矜的手仰頭問：“孃親，敏妹妹會走路了嗎？”
姜矜低頭給他整了整衣領：“會了，聽說剛會走，到時候你看著點她。”海哥兒認認真真點了點頭。
馬車很快到了榮國府門口時，門口己經停了好幾輛車子。姜矜帶著海哥兒從角門進去，早有丫鬟候著引路。穿過熟悉的抄手遊廊，又繞過那面紫檀架子大理石插屏，往榮慶堂去。徐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見姜矜進門，便招手讓海哥兒過去，又打量了他一番：“又長高了。上回來的時候還沒到這兒，”她伸手在腰間比了比，“如今都快到我胸口了。”海哥兒規規矩矩地請了安，徐老夫人便讓丫鬟端了一碟棗泥糕放在他手邊的小几上。
姜矜陪坐了一會兒，又問起賈敏。徐老夫人說：“今日客多，她母親忙著招待，把敏丫頭放我這兒了。她哪裡肯老實坐著，這會兒正鬧著要走路呢。”她朝裡間揚了揚下巴。姜矜站起身：“我去看看她。”海哥兒聽見“敏妹妹”三個字，也放下手裡的棗泥糕跟了過來。
裡間鋪著一塊厚絨毯，賈敏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小衣裳，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正被乳母扶著站在毯子中央。她顯然不太滿意被人扶著，小臉繃得緊緊的，使勁把乳母的手往外推。
乳母一鬆開，她便搖搖晃晃地邁了兩步，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旁邊倒，姜矜還沒來得及伸手，海哥兒己經幾步跨過去，兩手伸出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賈敏被扶住之後偏過頭看了看海哥兒，也不知道認沒認出了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小哥哥，便咧開嘴衝他笑了一下。
海哥兒被她笑得愣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扶著她胳膊的手，不太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賈敏己經掙開他的手，自己又試著往前走了兩步，搖搖晃晃的，步子倒比方才穩了一些。
海哥兒沒有走開，跟在她旁邊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她快要歪倒時便伸手扶一把，扶完又鬆開。兩人就在那塊絨毯上來回走了好幾個來回，一個走得歪歪扭扭，一個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護著，像兩隻大小不一的雛鳥在學著撲騰翅膀。
姜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還沒進去，外面就傳來腳步聲，史夫人從宴席那邊抽身過來了。她先往毯子上看了一眼，看見海哥兒正弓著腰跟在賈敏旁邊，嘴角便彎了一下，轉頭笑著對姜矜說：“這孩子倒是知道護著妹妹。”姜矜笑了一下：“剛差點摔了，這會兒緊張的。”史夫人看了片刻才轉身和姜矜一同到外間坐下說話。
小孩子們鬧了一陣都累了，賈敏被乳母抱去歇息，海哥兒也被馮夫人叫走了。姜矜跟著回到榮慶堂時，馮夫人正和徐老夫人、史侯夫人坐在一處說話。徐老夫人見姜矜進來，便抬手朝她擺了擺：“去花園裡坐坐吧，年輕人在那邊擺了小宴，我們幾個老婆子在這裡說話，你在旁邊也拘束。”又補了一句，“放心，海哥兒我看著呢。”
姜矜笑著應了，獨自穿過抄手遊廊往後花園走。午後的陽光透過廊下的花木落下來，在青磚地上灑了一地細碎的光影。她沿著廊下走了一陣，轉過一道月洞門，迎面便看見三個小姑娘正並肩從前頭轉過來。
大的看著七八歲，穿著鵝黃衣裳，眉目溫秀。後面跟著兩個小的，一個約莫六七歲，一個看著才五歲左右，三人穿著差不多樣式的衣裳，由幾個丫鬟遠遠跟在後面。大些的那個見姜矜走過來，便帶著兩個妹妹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給表姨母請安。”聲音清脆，姿態端正，禮數週全。後面兩個小姑娘也跟著行禮，雖有些生澀，但都做得分毫不差。
姜矜認出了她們，是賈赦賈政的三個庶出姐姐，大的叫賈敦，老二叫賈玫，小的那個叫賈故。聽說她們平日跟著徐老夫人在碧紗櫥裡住著，由徐老夫人親自安排教導，吃穿用度都不錯。她停下腳步，笑著讓她們起來：“你們這是去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