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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兒！蘇繡！雲紋！錦袍！刮壞了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縣衙大牢走廊裡，這嗓子跟殺雞似的，又尖又長。
李九月窩在乾草堆裡，耳朵尖抖了抖。
吵。吵得她後槽牙發癢。本來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這聲音還首往天靈蓋裡鑽，跟有人拿指甲刮鐵皮一樣。她恍惚盯著頭頂的房梁——上面那根橫木，看著怎麼有點像臘肉？
“進去進去！小公子，這兒沒丫鬟伺候，自己待著吧！”
衙役一胳膊把人懟了進去。
哐當。隔壁鐵鎖落了閘。
李九月勉強掀了下眼皮。柵欄縫裡，一個白衣少年正西肢亂揮地找平衡，活像只翻了殼的烏龜。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白白淨淨的，可惜臉上的表情像剛踩了一腳狗屎。他拼命拍袖子——那袖子明明乾淨得蒼蠅上去都得劈叉。
“這什麼味兒……嘔，這地方是養蛆的吧？”
謝硯辭拿袖子捂著半張臉，另一隻手遠遠戳了戳牆根的黴斑，一臉嫌惡，彷彿那牆會跳起來咬他。回頭一瞥——正好對上隔壁乾草堆裡一雙眼睛。
李九月臉上的血痂糊得跟打翻了調料盤似的，頭髮炸得比鳥窩還奔放，整個人蹲在草上的姿勢像只蓄勢待發的蛤蟆。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哇靠！”
謝硯辭一個後蹦差點把自己彈牆上，捂著心口嗷嗷叫：“這牢房還買一送一？關了個什麼品種的？”
他喘勻了氣，又壯著膽子衝她嚷嚷：“看看看！沒見過帥哥啊？”
李九月眼皮都沒動一下。她鼻子抽了抽。
胃裡那把火燒得她心慌，飢餓感跟鈍刀子割肉似的，一陣一陣往下鑿。她盯著柵欄上的木頭紋路看了三秒——在認真評估這玩意兒嚼起來有沒有甜味。
“行，啞巴。”謝硯辭見她不動，膽兒頓時膨脹了三倍不止。掏出方絲帕鋪在草上，屁股落座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跟登基似的。
“我上輩子是不是刨了誰家祖墳？青樓裡跟人吵兩句嘴，周有德那老頭真敢把我扔進來。等我爹來了……哼哼。”
他絮絮叨叨翻出個油紙包，揭開——一股陳年黴味首沖天靈蓋。衙役賞的窩頭，硬得敲上去能當鑼使，表面還有幾簇綠毛迎風招展。
“嚯！這玩意兒是窩頭還是生化武器？”
他兩根手指捏著窩頭角，跟拎死老鼠似的，瞥了眼隔壁，隨手一拋——窩頭擦過柵欄，“咚”地砸在李九月腳邊。“喏，賞你，不用謝。”
李九月低頭。
那塊發黴的窩頭躺在她腳邊，綠毛在昏暗光線裡格外鮮豔。
她盯了足足五秒。
喉嚨動了動。
——然後猛地別過頭去，用力閉了閉眼。不行。李九月，你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尊嚴比命值錢。
但那股黴味還在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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