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她開口了，嗓子幹得跟砂鍋底一樣，又啞又粗，“——有味兒。”
重生以後第一句話。獻給一個穿著蘇繡、長著一張欠揍臉、還朝她扔發黴窩頭的冤種。她心裡罵了句髒話。
謝硯辭僵了兩秒，回過神來死撐：“我天天燻沉香！香得很！”邊吼邊往牆角縮。
李九月的視線掃到他腰間的玉佩——系玉的絲絛邊角沾著一點白粉末。她鼻子湊近了又抽一下，那股氣味刺鼻、劣質、跟灑了半瓶花露水似的。
“青樓。”她鼻子哼出兩個字。
謝硯辭臉“騰”地紅了：“是、是又怎樣？我去喝個花酒犯法了？”
“跟誰吵的架？”
“關你什——”
“說。”
她肩頭往柵欄上一撞。“咚”一聲悶響，牆皮都震掉了幾塊渣。
謝硯辭嚇得差點咬著自己舌頭：“就、就一殺豬的！莽撞得很，弄髒我袍子，我讓家丁推了他兩下！”
屠戶，王大。
李九月鬆開手，退回去，一屁股坐回草堆上。
腦子裡那根弦“咔”地搭上了。謝硯辭跟王大在青樓拉扯過，香粉是從王大身上蹭過來的。但一個殺豬的，身上怎麼會有那種廉價貨？而且那味兒底下還壓著一絲……血腥。不是豬血。
她揉了揉鼻子。
行。那屠戶殺人前後一定去過一個地方——滿地都是那種嗆人香粉的地方。至於是哪兒——她懶得想了，腦子快轉不動了。
她往後一仰，首接倒在乾草堆上，攤成個“大”字，閉眼。
“喂……你就這麼睡了？”
謝硯辭縮在牆角，抱緊膝蓋，探頭探腦地看她。
李九月沒理。嗓子裡“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拿後腦勺對著他。
異感在反噬，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眼前還冒金花。她餓得能啃了自己手指頭——又盯著手指頭看了兩秒，忍住了。
牢裡終於安靜了。
謝硯辭抱著膝蓋縮成一小團，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一秒不敢鬆懈地盯著隔壁那個攤成餅的女人。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我謝硯辭，堂堂江南謝家嫡少爺，居然跟個疑似野人共處一室。我爹要是知道了，他得笑死。不對，他得氣死。也不對——他可能先笑再氣。
天黑了。走廊盡頭一盞油燈晃晃悠悠，地底冒上來的寒氣凍得謝硯辭牙齒打顫。
李九月攤在草上，西肢跟死了一樣不動。但耳朵支稜著。
野獸本能——再餓也能聞到肉味兒。
忽然，耳尖往下一抿。
沙沙……布料的摩擦聲，腳步壓得極輕，賊兮兮地往這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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