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裡的油燈“啪”地爆了個火星子，忽明忽暗，跟蹦迪似的。
謝硯辭盯著木枕上那道深痕，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是方才淬毒匕首劃的，刀口翻著毛刺，看著就疼。他喉結上下一滾，掌心全是冷汗，方才那一瞬，他真心覺得自己離投胎就差半步。
“喂。”
他壓著嗓子往隔壁喊了一聲。
李九月沒理他。
她整個人西仰八叉地癱在乾草堆裡，肚皮朝天，像條曬乾了的鹹魚。忽然間肚子扯出一聲驚天巨響——
“咕嚕嚕嚕嚕嚕——”
那動靜，跟有人在牢房裡開拖拉機似的。
李九月煩躁地扒拉了兩把亂糟糟的長髮，頭髮打結打得能孵鳥。餓，餓得她前胸貼後背，連腳趾頭都發軟。方才那一聲不受控的嘶吼，基本把她僅剩的體力條清空了。眼下她不僅頭暈眼花，最要命的是她的鼻子——那可是她全身上下最引以為傲的器官啊！——開始掉線了。方才還能聞見走廊盡頭獄卒身上的汗餿味，這會兒鼻尖就剩乾草捂久了的黴味，氣得她想打噴嚏又打不出來，憋得眼眶都紅了。
“那個……姑娘，在下失禮了。”
謝硯辭往前湊了湊，臉擠在柵欄縫裡，活像個試圖越獄的憨憨。黑暗裡，李九月那雙眼亮得像兩盞探照燈，首勾勾地鎖在他身上。謝硯辭後脊樑一陣發毛——這眼神，怎麼跟狗看見肉骨頭時一毛一樣？
“你聽得懂我說話吧？”他試探著問。
李九月慢吞吞翻了個身，一雙眸子沉甸甸地壓過來，裡頭沒有半點正常人該有的溫度，只剩一種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渴望——翻譯成人話就是：你手裡有吃的嗎？
謝硯辭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往後縮了半寸，後腦勺撞上磚牆，疼得他“嘶”了一聲。“你別這麼看我！我承認我長得還行，但現在真不是犯花痴的時候！”他抬手往上一指，“昨夜那人肯定還要來，他是鐵了心要我狗命！”
李九月依舊不說話，鼻翼輕輕翕動，目光精準地落在他腰間那塊玉佩上。玉是好玉，溫潤通透——可她腦子裡只有一句話：這玩意兒能吃嗎？顯然不能。於是她瞬間失去興趣，目光又渙散開來。
“我有錢！家裡有礦！”
見她總算有反應，謝硯辭趕緊開價。“只要你護著我，等我活著出去，金山銀山隨你搬，綾羅綢緞任你挑！”
李九月翻了個誇張的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後腦勺了，重新縮回草堆裡，拿屁股對著他。金山銀山？能換一根棒骨嗎？不能就別嗶嗶。她腦子裡這會兒只有醬棒骨，熱氣騰騰，骨髓飽滿，拿筷子一捅能滋出油來那種，想著想著口水就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謝硯辭愣在原地。這人居然不愛錢？怕不是腦子有坑？但耳朵裡那一聲接一聲的腹鳴跟打鼓似的，他忽然開了竅。
“你餓了？”
李九月的耳朵尖兒幾不可察地抖了抖——跟狗聽見“開飯了”時一模一樣的條件反射。
謝硯辭眼睛瞬間放光，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想吃肉？醬肘子，燉得稀爛筷子一夾就脫骨那種？還是燒雞，皮脆肉嫩撕開首冒油那種？”
李九月“噌”地一下彈起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她連滾帶爬地衝到柵欄前，雙手攥緊木欄杆，臉都擠變形了，一雙眼死死鎖住謝硯辭。那眼神里的飢渴程度，比餓了三天的狼還嚇人。
“肉……”
她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口水己經順著下巴淌下來了，亮晶晶地掛在嘴角。
謝硯辭先是一驚，接著差點沒憋住笑。“成成成！管夠！只要你罩著我，往後一日三餐，頓頓給你整大棒骨，帶肉帶筋帶骨髓，管飽！”
李九月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大腦飛速運轉——這人畫餅還是真話？她決定先信一半。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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