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穿堂陰風捲著寒氣首往骨頭縫裡鑽，涼得像整間屋架在了冰窖裡。
李九月蜷蹲牆根，十根手指死死摳著青磚縫隙，指節繃得發白，活像抓撓獵物的獸爪。陳年泥垢嵌滿指甲縫，摳得指尖開裂滲血，暗紅血痕順著磚紋蜿蜒淌開，地面一片狼藉，瞧著竟像剛出過兇案。可她半點不覺疼，鼻尖縈繞的混雜氣味才最磨人 —— 廉價脂粉甜膩發悶，混著燈油燃盡的嗆人焦味，底下還裹著一縷皮肉烤糊的腥氣，勾得她肚子隱隱發空，險些當場傳出腹鳴。
“夠了！簡首胡鬧！”
縣令遠遠站定，捏著錦帕死死捂住口鼻，眉頭擰成一團，褶子深到能夾住蒼蠅：“林仵作，你自己瞧瞧，你從縣衙帶回的究竟是個什麼人物？公堂之上失了分寸尚且不提，如今闖到義莊刨地磚，難不成是想挖開棺木，同亡魂閒話家常？”
林嶼靜靜蹲在李九月身後，一言不發，目光沉沉落在那幾塊被抓得坑窪殘缺的青磚上。
“大人，這女子力氣大得反常，萬一驚擾莊內棺中亡魂……” 一名衙役縮著脖子上前，語氣畏畏縮縮，“不如屬下幾人將她架走？”
“架！立刻架走！” 縣令心煩地揮了揮衣袖。
兩名衙役強撐著膽氣上前，一左一右攥住李九月的胳膊。
“嗬 ——！”
李九月猛地轉頭，喉間滾出一聲粗重低吼，雙眼赤紅，齜牙咧嘴，活像護食被驚擾的野犬。兩名衙役猝不及防，手中水火棍險些脫手，險些砸在自己腳背上。
她死死伏在青磚上方，護住底下的地面，露著一口白牙，模樣兇狠，偏又透著幾分憨鈍。
“大人，這……” 衙役被她盯得雙腿發軟，連連向後退開數步。
“瘋了，徹底瘋魔了！” 縣令氣得原地跺腳，轉頭看向一旁，“謝公子，這便是你口中異於常人之人？依我看，分明是不通人性的野畜！”
謝硯辭往林嶼身後縮了縮，小聲辯解：“大人莫急，她本就是這般執拗性子，但凡死咬著一處不放，底下定然藏著蹊蹺。”
“這破敗義莊能藏什麼稀罕物？放眼望去，不過棺木朽骨，除此之外還能有何物……”
“大人。”
林嶼忽然出聲，打斷縣令的絮叨。他抬手指向李九月指縫間的泥土：“磚縫裡的泥土，色澤比周遭更深，還帶著潮氣。”
縣令一愣：“那又如何？”
“說明這塊磚近期被人撬動過。” 林嶼自腰間摸出一柄小巧的剔骨小刀，輕輕撥開李九月沾滿血汙的手掌，“九月，鬆手，換我來。”
李九月圓著眼珠盯了林嶼半晌，鼻尖來回抽動，確認他既沒帶吃食，也無懲戒的棍棒，才不情不願收回手，喉間低低嗚咽兩聲，滿是不甘。
林嶼單膝跪地，刀尖順著磚縫緩緩探入。
“咔嗒。”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義莊裡格外清晰。縣令瞬間噤聲，謝硯辭抻長脖頸，屏住呼吸，滿心期待地盯著地面，如同等候拆秘盒。
林嶼手腕微微發力向上一挑，那塊看著厚重沉實的青磚竟順勢掀開，底下藏著一處臨時鑿出的暗格。經年不散的黴味混雜著方才嗅到的脂粉腥氣撲面而來，燻得李九月下意識往後歪了歪身子。
“真有東西！” 謝硯辭一時失態，話音陡然拔高。
林嶼俯身，取出一卷用油布層層裹緊的紙卷。李九月當即湊上前，鼻尖緊貼油布反覆嗅聞，像獵犬甄別線索。沒錯，這股氣息她絕不會記錯 —— 先前那名殺手身上濃郁藥味掩蓋之下，藏著的正是這股味道。
林嶼小心拆開油布，內裡是半封殘破信紙，紙頁泛黃捲翹，邊緣一圈灼燒焦黑，像是險些被盡數焚燬。
“寫了什麼？快給我看看！” 縣令顧不上刺鼻異味，快步湊上前，探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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