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她說。
陸衡之沒有說話。
“多謝。”
她沒有等陸衡之回答,扶著白芷走出了院子。身後,臺階上的那個身影一直沒有動,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不會倒,也不會走。
季祈安沒有回頭。她扶著白芷,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因為白芷走不快,也因為她的腿也在發抖。白芷一直沒有說話。她靠在季祈安肩上,走一步,喘一口氣,走一步,喘一口氣。她的手腕上還纏著季祈安撕下來的布條,血從布條下面滲出來,染紅了一小片。
“師姐。”季祈安忽然開口。
白芷抬起頭看著她。
“對不起。”
白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她沒有問季祈安為什麼要道歉,也沒有問她為什麼要放火、為什麼要投靠二皇子、為什麼要當昭武副尉。她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把頭靠在季祈安肩上,閉上了眼睛。
季祈安扶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將軍府。偏院的燈還亮著,周媽在灶房裡忙活。季祈安把白芷扶進自己的屋裡,讓她坐在床沿上,蹲下來,替她重新包紮手腕上的傷口。布條纏得很緊,打了一個結。
“師姐,你先在這裡住下。”季祈安說,“等外面安全了,我再送你走。”
白芷看著她,看了很久。
“祈安。”白芷的聲音很啞,啞得不像她自己的,“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麼?”
季祈安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把藥箱收好,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白芷。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她站了很久,久到白芷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
“我在做一件所有人都不會原諒我的事。”
白芷沒有說話。
季祈安轉過身,看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
“但我不後悔。”
白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問。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季祈安替她蓋好被子,吹滅了燈,在椅子上坐下來。
黑暗中,她聽見白芷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輕,很穩。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陸衡之說的那句話——“你我如今,不過是半斤八兩罷了。”
她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燒了丞相府,她殺了人,她投靠了二皇子,她當了昭武副尉。滿城的人都在罵她,昔日的朋友也會視她如仇寇,她曾經拼死守護的人現在恨不得她死。她什麼都沒有了。
但她不後悔。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戶紙後面滲出來,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夜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她坐在椅子上,等著天亮,等著那些她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訊息,等著那些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人。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質問
搬家定在了第五日。新賜的宅邸在東城安平巷,離王家老鋪不遠,三進的院子,比她住了十五年的偏院大了不知多少倍。紫檀木的傢俱,蘇繡的屏風,連茶盞都是官窯的,一套一套碼在博古架上,亮得晃眼。季祈安站在正廳裡,看著那些她從未擁有過的東西,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還沒有來得及搬,季懷遠的人就來了。
來的是個面生的侍衛,站在偏院門口,語氣不卑不亢:“二姑娘,將軍請您去前院一趟。”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前院。那個她從未被允許踏足的地方。十五年了,她進出將軍府都只走後門,偏院與前院之間隔著一道常年鎖著的木門,她知道那邊住著她的父親、王氏和季筠寧,知道那邊有花園、有假山、有丫鬟婆子成群結隊,知道那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從來沒有被叫過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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