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紅星軋鋼廠並沒有隨著下班鈴聲徹底安靜下來，不少關鍵崗位依舊燈火通明。
自從被厂部劃為重點培養物件之後，陳凡並沒有飄起來，依舊保持著往日的節奏。白天正常上崗完成本職工作，保質保量幹完手裡的活，一到下班，別人都急匆匆收拾東西往家趕，他常常會多留一兩個小時，泡在車間或者技術資料室。
資料室的管理員己經認得這個年輕人。
別的工人過來，大多隻是隨便翻一翻畫報、雜誌，很少有人願意啃那些枯燥厚重的技術圖紙、機械手冊。唯獨陳凡，每次過來目標都十分明確，借閱的全是軋鋼裝置、熱處理相關的專業資料，安安靜靜坐在角落摘抄筆記，常常一看就是好幾個鐘頭。
車間裡不少人看在眼裡，有人佩服，也有人暗自心生嫉妒。
“本事是有，可天天這麼拼，就不怕樹大招風？”
“人家現在是厂部看好的人，肯鑽研也是理所應當。”
流言蜚語，陳凡全然不在意。
他心裡清楚，現在這點成績遠遠不夠。一份進料最佳化方案只能算是敲門磚，想要真正站穩腳跟，必須拿出更多實打實、能給工廠創造效益的技術成果。
這些天，他把目光鎖定在了軋鋼車間的冷卻工序。
現在車間沿用的老式冷卻方式，存在很大弊端。鋼材軋製完成之後，冷卻速度把控不均勻，很容易造成鋼材內部應力分佈紊亂，一部分成品出現輕微的彎曲變形，最後只能當做次品降價處理，日積月累，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這個難題，車間技術組之前也討論過好幾次，可一首找不到一個成本低、改動小又行之有效的改良辦法。
接下來幾天，陳凡一邊上班，一邊抽空閒時間守在冷卻區，一遍一遍觀察裝置執行，記錄水溫、噴淋時長、鋼材出爐溫度，密密麻麻的資料寫滿了兩個筆記本。
下了班回到自己的小院，簡單做完晚飯，草草吃過，他便坐到桌前，鋪開稿紙，對照白天記下的資料反覆推演，一遍遍修改調整方案。
冬日夜裡寒氣很重，屋子裡沒有取暖裝置，指尖凍得有些發僵，他就搓一搓手，繼續埋頭計算引數。
幾日之後，一份完整的《鋼材冷卻工序最佳化建議書》，被陳凡親手交到了車間主任手上。
主任拿到厚厚的建議書，一開始還沒太放在心上，只當是一些零碎的小想法，可耐著性子從頭往下看，神情一點點變得嚴肅，立刻拿著方案首奔厂部。
廠長辦公室，李廠長和周總工兩個人湊在一起，仔細審閱這份新方案。
紙上不光有文字分析，還附帶了簡易示意圖、調整噴淋點位、分段控溫的整套思路，就連改造大概需要多少材料、大概花費多少工時、預估能夠降低多少次品率，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周總工越看越是驚歎：“思路非常成熟，如果試驗成功，每年能挽回一大批殘次鋼材，這可是實打實的增產降耗！”
李廠長一拍桌子：“好！既然方案可行，立刻安排小範圍試點試驗，讓陳凡全程參與，技術組派人配合他。”
訊息傳回軋鋼車間，整個車間都震動了。
誰都沒想到，陳凡這麼快又拿出了一份新的技改方案，而且還是困擾車間許久的老大難問題。
試驗很快就安排了下來。
試驗當天，車間、技術組一眾老師傅、技術員全都圍在冷卻工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凡身上。有人看好，也有人抱著觀望的態度，心裡暗暗懷疑，一個年輕工人真能解決這麼久都沒搞定的難題？
陳凡神色沉穩，按照自己方案上面規劃好的步驟，調整噴淋頭角度，劃分冷卻區域，把控分段降溫節奏。
第一批鋼材軋製完成，按照全新的冷卻流程處理完畢。
等到鋼材完全冷卻，眾人連忙上前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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