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併攏的手指離開我的眉心，我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再次睜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世界……好像不一樣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不是說廣場上的人突然變少了，也不是說火車站的大樓突然變高了。一切物體的形態、位置都沒有改變，但它們在我眼中的“質感”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色彩變得前所未有的鮮豔明亮，彷彿有人將整個世界的飽和度調高了百分之三十。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能清晰地分辨出雲層細膩的紋理和深淺不一的藍色層次。
遠處樹葉的輪廓不再是模糊的一團綠，我甚至能看清每一片葉子在微風中顫動的邊緣，以及陽光穿透葉脈後留下的剔透光暈。
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在陽光的照射下都折射出點點金芒，像無數個微縮的星辰在緩緩起舞。
這是一種超越了視力極限的“清晰”。我的眼睛度數沒變，但我“看”到的資訊卻呈幾何倍數地增加了。
“師父，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扭頭看向師父，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奇，“我的眼睛……”
“不是你的眼睛，是你的‘天眼’。”師父的表情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剛才幫你開了一下，讓你能提前感受一下。”
“天眼？”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裡除了皮膚的正常溫度，沒有任何異樣。
“尋常說的天眼，位於你眉心印堂向內約兩寸的位置，對應現代解剖學裡的松果體。”師父似乎早就料到我的疑問，主動解釋起來，
“道家認為，此乃人之靈臺、紫府，是溝通天地宇宙的竅穴。尋常人後天雜念叢生，靈竅蒙塵，所以只能看到眼前的物質世界。”
“開了天眼，就能超越肉眼的侷限，洞察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比如，觀照氣機流轉。”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打電話，急得團團轉的男人，
“你看那人，周身氣息紊亂，頭頂一團黑氣盤旋不散，此乃厄運罩頂之相。不出一個時辰，必有破財之災。”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男人確實看起來焦躁不安，但我看到的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師父所說的什麼“黑氣”。
“我現在還看不到。”我有些沮喪。
“當然，我只是幫你點開了一條縫，讓你對世界的感知力變得敏銳。往後真正的修行，還得靠你自己。”師父將手背在身後，
“《炁體源流》裡有專門的存思觀想之法，你回去後按照書上寫的勤加修煉，日積月累，自然能看到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如《黃庭經》所言，‘開目見神如電光’。你後面自己好好體會吧。”
說罷，他不再看我，轉身便向人群中走去。
“師父！”我急忙喊道，想追上去再問些什麼。
可他步伐看似不快，卻異常飄忽，三兩步就匯入了攢動的人潮之中。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身熟悉的灰色對襟大褂，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憑我怎麼踮腳張望，怎麼大聲呼喊，都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他就這麼走了。
等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周圍不少人都在用一種看神經病似的眼神看著我。
一個年輕的媽媽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警惕地挪開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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