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回去。
可是不回去，我能去哪？
飢餓感和絕望感像兩條毒蛇，啃噬著我的理智。我蹲在廣場的角落抱著頭，感受到了什麼叫走投無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招工的吆喝聲吸引了我的注意。不遠處，一群皮膚黝黑、叼著煙的男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招工”、“日結”、“包吃住”等字樣。他們就是那種在車站碼頭常見的“包頭”。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小夥子，找活幹啊？我們工地，一天三百，幹不幹？”
“去什麼工地，來我們電子廠，活輕鬆，妹子多！”
“來我這，物流分揀，多勞多得！”
一群人瞬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都想把我拉到自己那邊去。
他們熱情得讓我害怕，我知道，他們從我這樣的廉價勞動力身上抽取的“經費”，才是他們熱情的根源。（每個月從招的人的工資中，扣除一部分，給到工頭。招的越多，工頭的“工資”就越高。）
我正猶豫著，一個洪亮的女聲穿透了嘈雜：“都讓讓，讓讓！這小夥子我先看上的！”
人群被擠開，一個約莫西十歲出頭的大姐站到我面前。她個子不高，身材微胖，燙著一頭不怎麼時髦的捲髮，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咧嘴一笑：“小夥子，看你白白淨淨的，戴個眼鏡，像個大學生。去工地那種地方幹粗活，太屈才了。”
又是“大學生”這個標籤。幾天前，它還是我引以為傲的資本，現在聽來，卻充滿了諷刺。
“大姐，我不是……”
“別管你是不是。”她擺擺手，打斷我的話，“我叫王秀英，自己開了個服裝廠。我們廠裡不搞那些虛的，不抽成，不壓榨。我瞅著你像個文化人，剛好廠裡缺個會用電腦的，幫忙記記件，做做表格。你要是願意，包吃包住，試用期一個月三千，轉正再加，怎麼樣？”
在周圍一片“一天三百”、“日結”的叫喊聲中，她開出的“月薪三千”和“辦公室文員”的工作，顯得那麼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真實。
吃一塹，長一智。
經歷了小雅和“陽光資本”的騙局，我己經成了驚弓之鳥。這個王大姐，該不會也是個騙子吧？把我騙到什麼黑廠裡，那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王大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也不生氣，只是笑道：“怎麼？怕我是騙子啊？也難怪，現在這世道，騙子是多。這樣吧，我也不勉強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說完，就真的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我心裡天人交戰。一方面是走投無路的窘境，另一方面是對陌生人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了師父傳我的小六壬。
我悄悄將手背到身後，右手在左手手指上飛快地掐算起來。從大安開始起月，然後月上起日，日上起時……
最終，我的拇指落在了食指的根部。
大安！
卦象顯示：大安事事昌，求財在坤方。失物去不遠，宅舍保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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