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輕的急診醫生，問得非常專業，也非常刁鑽。
一般的相師，能透過父母宮的氣色變化，看出親屬身體有恙，這己經算是入了門。能像我剛才那樣，透過痣的“形”與“色”，斷定是惡性腫瘤，這在行內己經能被尊稱一聲“大師”了。
但要精準定位到身體的哪個部位，甚至是哪個臟器，這己經不是普通的相術範疇，如果沒有師傅點破，有些人一輩子也捅不破那一層窗戶紙。
我看著醫生鏡片後那雙充滿挑戰和探究的眼睛，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悲哀。
為什麼這麼厲害的本事，到了現代，反而成了旁門左道，成了需要被反覆質疑和驗證的“迷信”？
我不由得發出感嘆。
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弊端太多了。
要麼是“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把安身立命的本事捂得嚴嚴實實；要麼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教的時候總要留最關鍵的一手，導致一代不如一代；更有甚者，各立山頭，門戶之見極深，同行之間敝帚自珍，從不交流印證，最終只能讓一門大學問，在各自的固步自封裡，越走越窄，最後斷了傳承。
《炁體源流》裡記載的這些神妙術法，在古代或許是人人敬畏的通天之能，可到了現在，卻淪落到要在一個小小的急診室裡，被當成雜耍一樣來證明自己。
罷了。
大道五十，天衍西九，人遁其一。總要有人，將這一線生機給續上。
想到這裡，我決定還是把這其中的關竅說出來。能者得之，也算是我為這門式微的絕學，盡一份綿薄之力。
“想知道腫瘤長在哪裡，”我看著醫生和周曉，語氣平靜地說道，“你需要在額頭父母宮對應的位置，各自畫上一個小人。”
“畫小人？”周曉和醫生都愣住了，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
“在腦子裡畫。”我解釋道，“你可以想象，在額頭左右兩個角的位置，各躺著一個小小的人。這兩個小人的腳底，剛好匯聚在額頭的正中心，也就是印堂的位置。頭朝左右，腳朝中間。”
我用手指在自己的額頭上比劃了一下，幫助他們建立這個空間模型。
“建立好這個模型後，我們再去看，之前說的那些代表病灶的‘形’和‘色’，出現在了這個小人身體的哪個部位，那麼對應的親屬，就是那個部位生了病。”
我知道這個理論太過玄妙，便又拿起了剛才那個例子。
“比如，還是前面說的，你母親的父母宮，也就是你右邊的額角，突然起了一個紅色的、尖尖的疹子。你把那個小人模型對應上去，發現這個紅疹子剛好出現在小人的腳踝位置。紅色屬火，是炎症，那可能就是你母親不小心把腳給扭了，腳踝發炎了。”
“如果這個紅疹子，出現在小人胸口的位置呢？那就可能是感冒引發了肺炎、支氣管炎。如果出現在頭部的位置，那多半就是偏頭痛、或者腦供血不足一類的毛病。這麼說，你們能明白嗎？”
這個解釋，就是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原本虛無縹緲的玄學理論，變得有跡可循，像一道可以嚴謹推導的數學公式。
急診醫生怔怔地看著我，嘴巴微張，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震撼。他作為一名受過嚴格科學訓練的醫生，深知人體解剖的複雜性，可我此刻所描述的，竟然是一套完全不同於現代醫學，卻又能與之相互印證的、匪夷所思的人體投射診斷系統！
而周曉，不愧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她的接受能力和反應速度比醫生還要快。
她瞬間就能舉一反三，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我明白了！外面那個阿姨，她父親的父母宮，也就是她左邊額角那顆黑色大痘痘，如果把那個小人畫上去，剛好……剛好就在小人肚子的位置！所以你才斷定，腫瘤是長在腹部的，對不對？”
我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錯。”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
而我，決定再給他們下一劑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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