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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很快就到了。
傍晚,吃過晚飯後,周曉的舅舅一家就準備回自己家去住了。按這邊的規矩,回魂夜,家裡是不能留人的,要給逝者空出地方來。
臨走前,舅舅有些不放心地看著我和周文海:“你們……真的要留下來?”
“嗯。”我點點頭,“舅舅,你放心吧。”
“那……那你們自己小心點。”他欲言又止,最終還讓老婆帶著孩子先離開。
整個院子,就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夜幕降臨,我開始為今晚做準備。
我讓周文海去廚房的灶膛裡,取來一些乾淨的草木灰,用篩子細細地篩過,裝在一個盆裡。
然後,我跟周曉的舅舅一起,在堂屋門口,堂屋內神龕前的桌子上撒石灰。周文海對這個活兒也挺熟練,等我們從桌邊退下,他趕緊在周圍地面上也灑滿石灰,這樣整個堂屋桌子地面門口窗下就都是石灰,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古人認為,魂魄屬陰,草木灰和石灰屬陽,但陽中又帶著一絲陰性,正好可以作為陰陽兩界的媒介。
魂魄回來時,是看不到的,但它走過這些灰,就會留下痕跡。
而這些痕跡則是五花八門,有像雞爪的,有像獸足的,有像鐐銬在地上劃過的痕跡。
也有些地方認為,透過觀察灰形成的痕跡,可以知道逝者投胎化入了六道之中的那個道。
我們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擺上了周曉生前最喜歡吃的幾樣菜,還有一碗米飯,上面插著一雙筷子。
一切準備就緒,我讓周曉的舅舅和周文海去休息,自己則搬了張椅子,坐在堂屋側面的門口,這裡既能看到堂屋裡的情況,又不會擋住正門的路。
周文海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他去休息前轉過頭問我,“陳師傅,你說……她真的會回來嗎?”
“會。”我回答得很乾脆。
今晚一過,我跟周曉之間這點微末的緣分,也就徹底盡了。
此後,陰陽兩隔,再不相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敲打著人的心臟。
屋外,起了風,吹得窗戶嗚嗚作響,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氛。
我內心卻出奇地平靜。
我不是在等一個鬼魂,我是在等一場告別。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這是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刻。
守夜的人,一般是要通宵不睡覺的。
但是那天不知道怎麼的,我竟不知不覺,陷入了睡眠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