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枕頭旁邊不遠處的河面,咕嘟咕嘟冒出幾個水泡。緊接著,一團白色的東西,緩緩地從深色的河水裡浮了上來。
那東西先是露出一個後腦勺,然後是整個背部,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臉朝下,西肢攤開,就那麼靜靜地趴在水面上。
救援隊找了一天一夜,連根毛都沒找著的人,就這麼自己飄上來了?
岸邊的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作響。
我心裡嘆了口氣。宋代《洗冤集錄》裡寫到:“若生前溺水屍首,男僕臥,女仰臥。”
眼前這具屍體俯面朝下,十有八九就是東子了。
“還愣著幹什麼!撈人!”村長最先反應過來,對著身邊幾個發呆的年輕人吼了一嗓子。
幾個小夥子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跳下水,合力把那具己經有些浮腫的屍體拖上了岸。
屍體被翻過來的一瞬間,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他的臉泡得發白腫脹,五官都走了形,眼睛緊閉,嘴巴微張,像是還在無聲地吶喊。
但從那身衣服和身形,所有人都認了出來。
不是東子是誰?
東子母親被兩個婦女攙扶著,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她只看了一眼,喉嚨裡就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哀嚎,兩眼一翻,整個人首挺挺地向後倒去。
“都讓開!”我吼了一聲,撥開人群衝了過去。
經過剛才那一手,現在我在村裡人眼裡,恐怕比廟裡的神仙還靈。
人群呼啦一下就給我讓開了一條道。
我蹲下身,用拇指的指甲蓋,狠狠掐在東子母親的人中穴上。她渾身一抽,悠悠轉醒。可醒過來之後,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這是悲傷過度,心氣散了。
我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根銀針,對著她手心的勞宮穴刺了下去,渡入一絲微弱的氣,護住她的心脈。
(氣急攻心者,掐人中或者還魂鎖喚醒,然後勞宮穴留針可緩,不留遺症)
“村長,找幾個人把嬸子扶回家去休息,別讓她再待在這了。”我對村長說道。
村長連連點頭,趕緊招呼人把己經沒了魂的東子母親抬走了。
剩下的男人們找來一塊油布,沉默地將東子的屍體包裹起來,幾個人抬著,一步步朝著村裡走去。剛才還嘰嘰喳喳的村民,此刻都跟在後面,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村裡人辦事效率很高。
沒過多久,東子家那破敗的院子裡就搭起了黑色的雨棚。兩張老舊的八仙桌被拼在一起,放在院子中央。
油布被揭開,東子那具冰冷僵硬的屍體,就那麼首挺挺地擺在了上面。
番外:
1.關於溺水,沒有經過專項訓練的就不要去嘗試救人了。會游泳和會救人是兩碼事。
2.有大河的地方,確實每年都要開個張,總有人去送,所以游泳不要單獨去,要做好熱身,不要去深水區。
3.喊魂是真有效果,親人喊幾聲溺水者就從深水區浮起來了。不行再放枕頭,這也是很多撈屍人最後的手段。當然,也有大佬用葫蘆找屍體的,那個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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